此番梁锦来宫中,不止是为绑花结做路标的事。
当今圣上,他的异母哥哥梁雍平,竟真要为他讲一门亲事。
坐在大殿之上的君王屏退左右,起身走向梁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身如玉树,资质风流,当真像了你母亲宓妃。”
“圣上谬赞,”梁锦俯首作揖,精神半点未松懈。
“唉,叫皇兄,”面前人瞥眼一瞧,缓缓说道,“朕近日才想起,召你回来,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
明明天气转暖,大殿却冷得像冰窖。
梁锦太阳穴直跳,凉意传遍了全身。
圣上此时提起这件事,绝非真心说亲,而是另有目的。
果不其然,梁雍平背过身,看向窗外春色,不经意问:“你觉得,郭相独女可相配?”
郭长蕴?
梁锦身子一僵,原来这就是皇兄的目的。
五年之内坐稳帝位,梁雍平终是忌惮相府权势,要将郭家拆的四分五裂。
可送走郭长钰还不够,竟然还要针对郭民乐宠爱的女儿,是不是太不念旧情了?
何况郭长蕴与他,本就如水火,对方肆意张扬,又怎会甘愿委身于他,做操持家业的人妇?
“皇兄。。。我。。。”梁锦垂眸,语气变得坚定,“我非她良配,亦无男女之情,只当她是我的妹妹。”
“是吗?”梁雍平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旋即勾唇笑道,“贤弟和郭家来往甚密,原是朕误会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其中深意不言而喻,皇兄在怀疑他们的关系。
梁锦背后冷汗直流,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
耳边声音渐远,梁雍平坐回龙椅,狭着眼眸,道:“春祭在即,世家贵女皆会参加,待朕好好筹谋,为四弟选个相配的女豪杰。”
“谢皇兄,那臣弟先行告退。”
梁锦躬着身退出殿内,仍心有余悸。
春日天气多变,刚刚高悬的日头,此时已隐在乌云后,白玉长阶卷起阵阵烈风,吹得宫墙柳树摧折,海棠尽落。
随着一声惊雷破空,淅淅沥沥的雨在石板溅起,继而转为瓢泼洪流。
梁锦望向远方,山峦被化不开的雾笼罩。
长安要变天了,他想。
春祭是国家大事,每年会在长安城外五十里处的丽山行宫举行,总共持续三日。
头日君王会登祭台,烧香祈福,并在宗祠供奉长明灯,以求祖先庇佑、国运畅通。
次日则会举行投壶马球、骑射围猎等活动,皇帝亲临,是世家贵族子弟争相表现的时候。
第三日,陛下带众臣亲自下地挥锄,播撒皇恩,为春耕开个好兆头,祈愿整年风调雨顺。
雨后山间泥路不好走,贵族子弟怕脏了锦衣华服,纷纷选乘马车。
梁锦跟在最后一辆马车后,警惕地观察周边地形,他久驻军营,不免有些草木皆兵。
忽地背部被什么物件砸了下,几乎是下意识,他握柄抽剑,回首间眼神变得狠厉。
伴随阵阵铃铛声,一身浅绿罗裙的郭长蕴撞入眼眸。
她白皙的后脖上缀了两尾盘辫,腰上系着金铃,随着马背颠簸阵阵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