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锦大抵是被她的死皮赖脸搞烦了,他侧身一步闪回判桌前,翻开生死簿蘸墨勾画。
黑白无常便一声接一声宣读判书。
“郭氏女罔顾天道,悖逆人伦纲常,残害千万生灵。”
“数罪并罚,判入畜生道。”
原来梁锦早知她身份。
那为何要冠冕堂皇的问候?这里不是皇宫,更不再有人逼迫他做违心之事。
难不成是报当初皇宫自己屡次戏耍他的仇?
郭长蕴怒意攀增,又霎时偃旗息鼓。
她望见那双如湖水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也跟着坠入黑暗。
梁锦理应恨她,若非她一意孤行,也许一世英名的长平王也不会身死异乡。
“小娘子,若身不由己,大可辩白一二,”祝昭似是看穿了她的纠结,开口提议道。
郭长蕴扭头看了眼瘦骨嶙峋的女人,摇摇头下了定论:“祝婶,你杀儿女是不得已的吧,可你会不认这判罚?”
祝昭愣神片刻,颤抖着唇终究没再开口。
她们心知肚明,就算有身不由己的缘由,背负的罪孽也不会消弭,伤害的人也不能死而复生。
这是在世时蓄积的业力,是她们必须面对的因果。
“快走啊,地府今日的营生可不少,”白无常尖嗓吼着,一脸幸灾乐祸地催促郭长蕴,“罪孽深重的人,就别想着我们殿下能轻饶。”
黑无常看了眼台下神情淡然的女子,又瞥眼瞧着阎王笔下晕开的墨水,张口打断了白无常的挑衅:“殿下向来深明大义,倘若有冤情,说道便是。”
“你在胡语些什么。。。”白无常拧着眉扭头,才注意到阎王神色不如往日那般沉静。
自打一年前梁锦历刀山火海,狱火淬炼,从十八层地狱归来,白无常就再没见过此人生出情绪。
梁锦年轻敢干,上位后便在地府施行分权制,于无形中消解了初代阎王一言堂的强权压制。
地府上下无不尊敬这位铁面无私的大人。
如果刚刚只是感觉两人之间气氛怪异,现在白无常可以确信,台下罪行累累的女子,是殿下的旧相识。
“民女无怨言。”
郭长蕴定定望着梁锦,露出释然的笑。
右侧三扇大门中的一扇缓缓打开,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她头也不回,几乎是跑起来,投向那道光芒。
白无常见过很多亡灵,要么不信自己早已离世,要么不愿忘记前尘转世投胎,要么愤懑判决的不公允。
但像女子这样,有如剜去心脏的漠然,和初来地府时的梁锦,竟别无二致。
“长蕴…”
太师椅上沉默的男人轻声吐出二字,语气隐约透出悲悯。
然而下一刹,郭长蕴便被幽蓝的光弹回了地上。
白无常:……
梁锦:……
被撞得头晕眼花的郭长蕴:?
“姑娘,你走不了了。”黑无常面不改色地直言,“执念太深,六道轮回不承纳怨灵。”
郭长蕴蹙眉,下意识抬眼去看梁锦。
只见对方神色如常,冷冷道出现实:“既如此,你就留在地府赎罪。”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郭长蕴倒吸一口冷气,当即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