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蕴,发什么呆呢?”
是兄长的声音。
郭长蕴一抬头,阳光刺眼,马背上的俊朗青年俯身伸出手,在她的额上轻轻抚摸。
彼时腊月寒冬,兄长掌心滚烫,让她想起每次手被冻红,对方都会用宽大的手掌捂住护在怀里。
“郭长钰…”她轻声呢喃着,眼眶泛起酸涩。
“没大没小的…一会儿见了你梁锦哥哥,也要直呼其名啊?”
青年嘴上严厉,脸颊却浮现出温和笑意,他食指圈起,弹了弹郭长蕴的额头,作势要将人搂上马背。
“我可不和你同乘,慢悠悠的,”郭长蕴偏过头,将眼中水雾藏起,旋即踩上家养的那匹赤色骏马的脚蹬。
她高喝一声,挥鞭扬长而去,风在耳畔呼啸,长安街的繁华如虚影一闪而过。
也许一切只是儿时的一场梦,兄长不是好好的。。。
“郭长钰你追得上吗?”郭长蕴扬起头笑得肆意,回首却发现,周遭一片漆黑。
“兄长?长钰哥哥?”
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蓦地睁眼,挣扎着起身探寻。
脚下一凉,才发觉自己踩在了凹凸不平的石板上,不远处是瀑布形成的水帘,冷月洒下如同晶莹的白玉珠串。
看守的差使打了个瞌睡,一抬头,便对上郭长蕴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眸。
他哆哆嗦嗦地朝水帘外喊,“大大大大大人,她醒了。”
像有风施加在水瀑上,中间缓缓分隔开空隙,梁锦矮身而过,衣袖滴水未沾,在离郭长蕴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发什么呆?”男声沉沉,听不出是关切还是责备。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变成了暗青色,头戴黑底金丝束额,身着一袭青衫,倒更像是在世时的少年装扮,没了阎王的那股阴戾之气。
郭长蕴愣了愣神,手指不自觉地交握在一处。
“我…”她嘴绷直,下意识地舔着脸扯谎,“大人丰神俊朗,小女子见了挪不开眼。”
……
梁锦额上青筋暴起,撑着那束额有些变形,他哼了声,没好气地阴阳:“死后还是本性难移。”
“比起铁面判官稍逊一筹罢了,”郭长蕴想起方才的事心有余怒,也不去演装不相识的戏码,迎着那双深邃眸子口无遮拦,“好一个投入畜牲道,我就该让某人淹死在湖里。”
梁锦听后面色一凛,眼神不善地看向郭长蕴。
初见那年,皇帝将刚成年的梁锦从青城召回长安,说要为他介绍门亲事。
而与此同时,丞相郭乐民盛邀新科进士来湖心亭看雪赏梅,为自己年方二八的女儿相看个好郎君。
梁锦那日原是要去山桃寺为母亲祈福,半路却被儿时好友郭长钰截住,带去凑自家妹妹的热闹。
一入园就看了场大戏。
那位被郭长钰放心尖上的妹妹,斜倚着栏杆拨弄发丝,叫身边的婢女打开盒子,懒洋洋地说:“十步之内作一首五言绝句,这金墨宝就赠予拔得头筹之人。”
待这群书生次第将诗文呈上,她却没了兴致,随手抽出一张,对着长身玉立、粗布简衣的青年散漫笑道:“郑植…这一手小楷写得漂亮,墨宝配良才最好。”
“剩下的…”她敛去笑意,“只会写奉承话有什么意思。”说着手腕用力一甩,满天的诗文如雪般落下。
“她就是你妹妹?”梁锦侧头,一脸怀疑。
倒不是他瞧不起人,属实是“货不对板,”郭长钰口中的妹妹,蕙质兰心、才情过人,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眼前女子,显然除了蕙质,其他一点没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