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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由来（第3页）

她已经太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久到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这样叫他。他站在她面前，像另一个人。那个在树下给她编戒指的男孩，也许只活在她的相册里。

她低下头，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迹部君……好久不见。”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迹部看着她，微微皱了下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大人进了茶室。

那之后，两家人的来往并没有断过。逢年过节，家族聚会，祖父带着她去迹部家做客，迹部家来九条家拜访，一年里总能见上好几面。可她和迹部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互动。他和大人们坐在一处说话，她安静地坐在女眷那边，偶尔被大人叫到名字，就抬头应一声，笑一笑，再低下头去。

倒是长辈们，偶尔会拿小时候的事打趣。

“景吾小时候可护着玲禾了。”迹部祖父有一次笑着说，“在院子里睡觉，谁都不许吵，就玲禾能坐在旁边。”

“祖父。”迹部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玲禾那时候也黏景吾。”九条祖父也跟着说，“每次景吾来，她练琴都练得比平时认真。”

玲禾低着头，耳朵尖悄悄红了。她没接话，也没抬头。她不敢去看迹部的表情。她怕看见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也怕看见他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迹部也没有接话。

两家的长辈笑着把话题带了过去，茶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可玲禾坐在那里，手指绞着裙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绞了一下。

他大概已经忘了，忘了那枚青桔梗编的戒指，忘了那句“等着我”，也忘了那个在树下偷看他的小女孩。

而她，还一直记得。

那天之后，他以为她已经把他忘了。他以为那些小时候的事，只有他还记得。

可玲禾回到房间里，翻开相册，看着那张在树下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睡得正沉，阳光落在他脸上，像被谁轻轻描了一层金边。她看了很久，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最里面。

她没有忘，她只是一直在等。等那个说要亲手给她戴上真戒指的人，再叫她一次“玲禾”。

再见面，已经是国中了。

冰帝学园中等部，一年级。她在分班表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他的。同一个年级，不同的班。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六年。她等了六年。他终于和她站在同一所学校里了。

可她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他主动来找她的。

“九条。”

那天她刚从音乐楼出来，抱着一叠琴谱。他站在走廊那头，穿着冰帝的制服，比小时候高了很多，眉眼长开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他看着她，走到她面前。

“九条玲禾。”他叫她的全名，语气笃定，“冰帝学生会副会长。明天开始，来学生会室报到。”

她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会长”，又想叫他“迹部君”。可最后，她只是低了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是，迹部会长。”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树下编戒指的男孩。她忽然很想笑，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还是那样，不解释，不商量，不给别人留退路。可他也还是他，是那个说要她等他的迹部景吾。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又站到他面前了。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跑回房间拿相机。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然后低头翻开手里的琴谱，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而此刻，她坐在新公寓的沙发上，从回忆里慢慢回过神来。

那张照片被迹部拿走了。可她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所有东西，他都会看见。不只是那个在树下睡着的男孩。还有她跑回房间拿相机时的心跳，她蹲在他身边时的屏息，她按下快门时，心里悄悄冒出来的、她还不太懂的东西。

她慢慢弯下腰，把门口那双他穿过的拖鞋摆正。然后她走回客厅，坐在刚装好的沙发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崭新的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