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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进一步的两人（第1页）

四月，东京大学开学了。

玲禾站在教养学部的楼前，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樱花。风一吹，花瓣落了她一身。她抬手拨了拨落在肩上的粉白，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V领针织上衣，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的半身裙。头发散着，耳边别着一枚带钻的一字夹。没戴眼镜。她最近开始用隐形，其实度数并不高，只是戴了太多年，连自己都习惯了那层薄薄的屏障。

现在没有了。她得学会不躲在镜片后面看人。

开学第一天，她就成了话题人物。

九条家的长女。冰帝高中部的学生会副会长。钢琴大赛金奖得主。东京大学法学部新生。这些标签像一串早就写好的注脚，贴在她身上，比她本人更早一步走进了教室。有人在她经过时低声议论，有人拿着手机假装拍照，还有人借问路的名义凑过来搭话。

玲禾一一应付着。

“同学，你坐这边吗？我可以帮你占位——”

“不用，谢谢。”

“九条同学，你是冰帝毕业的吧？我表妹也在冰帝，她说你特别厉害——”

“过奖了。”

“那个，方便加一下联系方式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抱歉，我不太用社交软件。”

她拒绝得得体，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人会觉得她失礼。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层透明的、却怎么也推不开的墙。

一整天下来，她觉得自己像在走钢丝。

面上是淡定的，从容的，云淡风轻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拒绝一个人，她的心跳就快一拍。每被陌生人围住一次，她的手心就多一层薄汗。她不是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她是太擅长了。擅长到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毫不在意，擅长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被人群围着。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预想中快。她抱着书包从教室里出来，走到教学楼门口，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下课了？”

她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指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是迹部。前几天他刚帮她搬完家，两个人还在新公寓的沙发上坐着，他问她“还要叫会长到什么时候”。现在他发来这三个字，语气像顺手一问，可她就是觉得，这三个字里有一种很笃定的笃定——他知道她今天开学，也知道她这一天大概过得不太轻松。

“嗯。刚下课。”她回得很快。

“我在东大正门。一起吃饭。”

玲禾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抬头，朝正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什么，可她忽然觉得，那扇门好像比刚才近了很多。

她低头打字，想问“你怎么来了”。可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她怕自己问得太刻意，也怕他不回答。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抱着书包快步朝正门走去。步子比平时快，快到她得提醒自己不要跑起来。四月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刚别好的一字夹吹得晃了一下。她抬手按了按，又放下。她忽然有点后悔今天没戴眼镜。隐形眼镜让她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她会忍不住在人群里找他，又怕真的找到他时，自己的表情藏不住。

正门到了。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迹部。

他站在校门外的银杏树下。深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和高中时相比，他的头发长了一点，人好像也更高了。可真正让玲禾停住脚步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一大束玫瑰。

红色的，很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花束的中段。花太多了，几乎遮住了他半边肩膀。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花衬得格外醒目的雕像。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

玲禾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快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会长，你怎么带了这个。”

“我来接你吃饭。”迹部说，语气自然得像那束花只是随手买的。他把花递到她面前，“拿着。”

玲禾看着那束花，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接过谁的花。她甚至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东西。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她的耳朵已经烧到了耳根。

“会长……”她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太显眼了。”

“那就快点拿着。”迹部说，“本大爷手都举累了。”

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点笑意分明在说，他是故意的。

玲禾咬了一下嘴唇，伸手接过了那束花。花很重，她得用两只手才抱得住。花瓣贴着她的手臂，凉凉的，带着一点很淡的香。她把脸往花束后面藏了藏，好挡住自己红透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