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天刚黑下来,迹部就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玲禾正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发呆。葵推门进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很亮:“大小姐,迹部大人来了。一个人。”
玲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把裙摆理了理。她出房门时,迹部已经站在玄关外的廊下了。他穿着深色的外套,像被十月的夜风一路吹来。看见她,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恭喜钢琴大赛拿了金奖。”他说。
玲禾把他让进屋里。葵端了茶进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玲禾坐在他对面,捧着茶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只表,我收到了。”迹部说。
“嗯。”玲禾应了一声,“一点心意。希望会长喜欢。”
“很适合。”迹部说。
玲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他的手腕上就戴着那只表,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显得很静。她忽然有些不敢多看。
“只是很久没听你弹琴了。”迹部说。
玲禾抬头看他:“就为了这个,特意来的吗?”
“倒也不是全部为了这个。”迹部说。
玲禾没有追问。她放下茶杯,轻声说:“会长想听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弹。今天就当成额外的生日礼物吧。”
迹部“嗯”了一声。
于是他们去了琴房。
琴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琴凳旁一盏落地灯亮着。玲禾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搭上琴键。她弹的是肖邦。哪一首她已经忘了。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在第一个音落下后,慢慢安静下来,像这片琴声把它按住了。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气里轻轻荡开。
她转过身,看向靠在门边的迹部,弯了弯嘴角:“会长,生日快——”
话还没说完,迹部已经走过来,拽过她的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玲禾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稳而重。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弹琴时微微张开的弧度,此刻却不知道往哪里放。
“会、会长……”她的声音在抖。
迹部低下头,嘴唇极轻地落在她头顶。
“玲禾,听我说。”他说,“高三结束,我就要去英国了。”
玲禾的心猛地一沉。
像一块在心里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不是不痛,是终于落下来了。她早就感觉到了。从他去校长室那天,从他开始在电话里用那种“还有事没告诉你”的语气说话时,她就隐隐觉得,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可她没想到,这个离开会是好几年。
她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还是那么稳,一下一下,像在倒数着什么。她的脑子里忽然涌出一个念头,像一根冰凉的针,从她心尖上穿过去。
他要走了。去那么远的地方。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也许他会习惯那里的空气,那里的人,那里的生活。也许他会飞得越来越高,高到她再也看不见。也许这一走,就是一辈子都留在外面。
那他们呢。
他们之间,这些还没说出口的话,这些藏了十几年的喜欢,这些总是差一点就要贴在一起的心意,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她的喉咙像被谁掐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牛津。”迹部说,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很低,很稳,“已经定得差不多了。”
玲禾把脸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她怕自己一抬头,眼里那些已经满上来的东西就会全部掉下来。
她不想他走。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千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能那么自私。他是迹部景吾。他生来就该飞得更远。牛津,英国,世界。那才是他的地方。她不能开口留他。更不能用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把他往下拽。
可她又那么想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