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花火
八月,暑假进入了尾声。
东京的暑气依然很重,蝉鸣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叫透。玲禾待在房间里复习下学期的课程,偶尔练琴,很少出门。葵说她快闷成老宅里的人了。
期末考结束后,她原以为能松一口气。可从研学开始积攒的那些情绪,像一团被压了太久的火,总在她走神时冷不丁地蹿出来。她开始有意地避免在迹部面前停留,学生会的事也尽量用手机解决。可那些梦还是不肯放过她。箱根的山路,他肩上的温度,温泉走廊暖黄的灯。醒来时心口跳得厉害,像揣了一只不肯停的兔子。
她只能用学习把那些东西压下去。
那天吃晚饭时,玲奈忽然拍着桌子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玻璃珠。
“花火大会!姐姐,日本这边的暑假有花火大会吧!我们去嘛!”
玲禾头也没抬,夹了一小口菜:“你想去就去,让母亲安排车。”
“不是啦!”玲奈绕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我们一起去!叫上景吾哥哥他们!对了,最好把网球社的大家也叫上。大家都还没有女朋友吧?我来组织,我来介绍!”
玲禾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行。”她说,声音不算重,却很干脆,“这么热的天,叫那么多人,太麻烦了。”
“哪里麻烦了,大家肯定都想来的!”玲奈不依不饶。
“而且会长暑假说不定在国外。”玲禾低下头,“别为了这种事打扰他。”
玲奈没接话,只看了她一眼,像在盘算什么。玲禾太了解这个妹妹了,那一眼里分明写满了“你不去我就自己去问”。玲奈从小就是这样。在外人面前,她永远像个标准的九条家二小姐,乖巧、得体、说话轻声细语。可一回到家,那些古灵精怪的心思就全冒出来,有时连玲禾都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在挖坑。
果然,第二天傍晚,玲禾就收到了玲奈发来的消息。
“景吾哥哥答应了!他说他会来!”
玲禾盯着屏幕,半天没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答应了?
她不知道的是,迹部此时人还在英国。收到玲奈消息时,他正坐在伦敦的家里翻看一份文件。看到“花火大会”和“姐姐也去”几个字,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回了几个字:
“好像挺有趣的。”
回完,他让助理把回东京的日期提前了两天。
花火大会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傍晚的暑气还没散尽,但风里已经有了一点温柔的凉。玲禾穿了长款的浴衣,浅杏色,腰后系着一条结得端端正正的腰带。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成低马尾,而是盘了起来,插着一根细长的发簪。她没戴眼镜,脸上只扑了薄薄一层粉。整个人从门里走出来时,连葵都愣了一下,说大小姐今天好看得不讲道理。
玲奈则穿了件短款浴衣,颜色鲜亮,跑起来像一小团移动的花。
姐妹俩出门前,玲禾想起一件事,问她:“你和日吉同学,最近怎么样了?”
玲奈第一次跟日吉表白,是开学后没多久。那时候她刚到冰帝高中部,对什么都新奇,尤其对网球社那些正选。日吉若在一群吵吵闹闹的人里显得格外安静,话不多,做事认真,连走路都比别人稳。玲奈在外人面前一贯是那副标准的大小姐模样,漂亮、利落、笑容得体。她向来自信,觉得只要自己开口,喜欢的人没有拒绝的道理。可日吉偏偏拒绝了。理由也简单:我们还不熟。
玲奈没有放弃。从那以后,她有事没事就往网球社跑,送过水,递过毛巾,问过比赛日程。半年下来,两个人的关系近了一些,可始终没有质变。
“就那样啊。”玲奈此时坐在车后座,撑着下巴看窗外,“我越来越喜欢他。但他好像一直把我当小孩。看我的眼神,跟看妹妹差不多。”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玲禾:“姐姐,你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怎么知道。”玲禾说,语气很淡,“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直接问他。”
“我才不要。被拒绝一次已经够丢脸了。”玲奈瘪了瘪嘴,又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