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惯有的冷静从容,只有一种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
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明显比刚才重了几分。
“以后这种话,不准再说。”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我眨了眨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我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按照他以往的风格,应该会冷静地分析病情,再顺便教育我几句。
谁知道……
病房里的空气还僵着。
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站在床边。
护士长低头整理护理记录,眼镜重新翻开病历,其他医生也默契地没有接话,整个病房都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我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场面圆回来,胃里却忽然狠狠地翻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泛上来的恶心,而是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喉咙深处先是一阵发甜,紧接着,一股铁锈的味道猛地冲了上来。
我心里居然一松,终于来了!
这一刻,我甚至有一点庆幸,总算有一件事可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刚才那句话上移开。
下一秒,我偏过头,一口鲜血落进弯盘,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病房里刚才凝固住的空气,瞬间被打碎。
眼镜冲到床边,护士迅速换上新的弯盘,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调整输液速度,查看监护数据。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全部重新回到了病情本身。
他离我最近。
几乎是在看见血的一瞬间,就已经跨到了床边,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肩膀。
我本来就虚得厉害,刚才又勉强撑着回答了半天的问题,此刻眼前瞬间发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整个人就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但随即立刻抬起手臂,从我肩后绕了过去,稳稳地托住我,把我整个人护住,动作快得没有任何停顿。
旁边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一口接一口涌出来的鲜血上。
我半靠在他身前,额头几乎抵着他的胸口,呼吸乱得不像样,嘴角还不断有血往下淌。
他一只手稳稳扶着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同时快速对护士下达医嘱:
“止血药加量。”
“冷沉淀准备。”
“交叉配血重新送。”
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可揽着我的那只手,却收得越来越紧。
趁着所有人都在忙碌,我侧过脸,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能听见,“我是不是……说对了?”
他的动作猛地停了一瞬,下一秒,他低头狠狠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又气又怕,像是恨不得把我的嘴堵上。
“闭嘴!”
这两个字,说得又低又重。
护士已经把药准备好,推着治疗车快步走过来,“主任,止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