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握住我的手,和我平视,“以后这种话,不许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
停了片刻,才低下头,把我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动作依旧温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握住我手指的那一瞬,指腹似乎停留得比往常久了一些。
“不要瞎想。”
他轻轻道。
“好好休息,会好的。”
(二)鬼使神差
上午查房的时候,病房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值班医生、住院医,还有他。
几个人一边翻着病历,一边低声核对今天的化验结果。
我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怎么醒透,眼皮沉得厉害,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要攒半天力气。
眼镜站在床边,微微弯下腰,把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还……还好。”
才两个字,胸口便开始发闷,呼吸像突然跟不上了。
我只能停下来,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后半句话接上:“就是……没什么力气。”
眼镜没有催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耐心等着我把这一口气喘匀,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回答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就在眼镜准备继续往下问的时候,我忽然鬼使神差地抬起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看见他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那张脸冷静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我忽然又生出一点坏心思,忍不住想试探一下这个貌似永远冷静的人。
我攒足了劲,轻轻叫了一声:“眼镜医生。”
眼镜愣了一下,下意识推了推自己的镜框:“嗯?”
我弯了弯眼睛,声音却已经虚得快散掉了。
“我这样……”
停了一下,缓了一口气。
“是不是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那个人,忽然沉声打断,“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直接砸进安静的病房。
所有人都停住了——眼镜的话卡在嘴边,护士长手里的护理记录停在半空,连正在调整输液泵的护士,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整个病房的人,都齐刷刷看向了他。
我也愣住了。
他从来不会在同事面前说这样的话,更不会用这种语气。此刻,他站在那里,脸色沉得厉害,眉间那道平日里就存在的浅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压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