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女哄着他,给他好吃的好喝的,还给他红彤彤的衣服,告诉他其实只要乖巧一点,以后就算成了你爹这样,至少心中不会痛苦。
红孩儿看着罗刹女给自己准备的东西,沉吟说自己不喜欢这些,罗刹女的神色就冷下来,眸子里有歇斯底里的味道。
罗刹女说,你怎么能不喜欢呢?
红孩儿就悟了,原来火焰山不过是另一座道场,自己飞到哪里,都飞不出去。
这一刻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讲的故事,故事里他们在花果山快意恩仇,最后他们的猴姐没能逃出佛祖的掌中佛国。
五指山下,风雨五百年。
自己就像那只猴子。
只是红孩儿没想到,我来到火焰山后,竟然撬动了他的生活,使他能看见一线光明。
可惜这一线光明,很快就被黑暗堵上了。
定持灾拦在他的身前,像是关上了小黑屋的门,红孩儿心底涌上一阵疲惫。
他想,都死吧。
鲜血从定持灾金刚的脖颈处飙飞,像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很好听。
哭声弱下去的红孩儿望着天,半张脸上都是血,他又渐渐收回目光,望向在场的众人。
罗刹女神态凄惶,她望向牛魔王,想问问他如何是好,却只见到低头的老牛,俨然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沙僧吐泡泡的嘴巴停顿了一瞬间,又接着吐起来,反正事已至此,毁灭吧,赶紧的。
天蓬的眉头紧锁,旁边是目瞪口呆的小白龙,还有他刚刚带过来的江流儿。
江流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我的余光瞄见他的笑,总觉得这知了又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只有六耳直视着红孩儿,她笑着说,哭什么,快意恩仇,这才是少年意气。
这话落在红孩儿耳中,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某个牛魔王醉酒的夜晚,老牛说少年意气没什么好的,那是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感到胸中一股意气,就觉得是天地间最了不得的东西,其实那是最没用的,无非是让人头破血流,再让人蹉跎半生,或许还累及家人。
红孩儿抬手,一杆燃火的红缨枪自他袖中飞出。
红孩儿看着六耳,神情依然是冷冰冰的,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他说恩仇就是恩仇,冤冤相报,没什么快意不快意的。其实我爹说的对,少年意气最无用,我杀了定持灾,也没办法挡住韦陀……
那杆枪的枪尖窜起一簇火苗,红孩儿望着这火,淡淡说:「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一死而已。」
「佛门诘难,总要一个理由,既然是我种的因,就让我来结这个果。」
「今日我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希望待我死后,能重新见到纵横来去的平天大圣,叱咤风云的铁扇公主。」
·7
过去二十年人生,大概这一刻是红孩儿最高光的时刻。
只是红孩儿的这番气度,很快就跌入了谷底,这熊孩子正准备拿枪往自己身上戳的时候,牛魔王就倏然闪现到红孩儿身后。
红孩儿:???
牛魔王板着脸,抬起巴掌,一巴掌把红孩儿乎到泥里。
老牛揉了揉脸,踢飞红孩儿的枪,回头瞅着我们说,几位,老牛招待不周,脾气又大,要是刚才有得罪的地方,你们说怎么赔罪老牛就怎么赔罪。还请几位再帮老牛一把,回火焰山,想个法子救救这孩子。
罗刹女泪眼涟涟,不住点头,看模样要是我们不答应,她都能当场跪下。
那我们能怎么办,当然是再拉着他们一家三口回去。
回去的路上红孩儿脸上贼红,憋了半天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让我死,抬头就撞见自家老爹冷冰冰的目光。
红孩儿干咳两声继续低头认错,眼皮一抖,忽然发现自己竟抖下两滴泪来。
红孩儿又偷偷看了自己爹娘一眼,心想:要是现在真死了,我也值了。
回到芭蕉洞里,其实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
这里能想办法的人没几个,小白龙沙僧全程打酱油,六耳就笑吟吟在旁边看着,我猜她脑袋里肯定在想,在座的都是辣鸡,就该像五百年前一样揭竿而起才对,否则南辕北辙,想再多办法也没用。
所以最后只能是看天蓬和江流儿。
天蓬比较正经,他觉得以他对高层浅薄的认知,灵山要么是必杀红孩儿以保佛门威严,图个名望,要么是必抓牛魔王以补佛门金刚之位,图个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