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重重吐出一口血,体内法力乱成一团,定持灾颓然无力,坐倒在地。
要不是六耳这一棍先被牛魔王挡了,定持灾又出手及时,恐怕就不是重伤这么简单了。
六耳眉头一挑,长发甩开,还想再去追杀,面前自然就又多出一柄长斧。
牛魔王沉着脸,还看了我一眼,说非要杀这金刚,你要把火焰山逼得更窘迫些吗?
我也觉得不好,我想说六耳算了吧,六耳却轻轻笑起来,她说老牛,是我在逼你,还是漫天神佛在逼你?你儿子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不出头,我替你出头!
牛魔王更怒,说你替我出头?然后灵山找我问罪?到时候我怎么办,我他妈又不跟你一样天生石猴打不死,到时候就只能逃,到时候颠沛流离,红孩儿过得只有更惨!
两人说着话,手上倒也不停,棍来斧往,打出的火星点燃了脚下荒漠。
火星在六耳眉前跃过,她说原来你也知道天下之大,根本无处可逃啊,你在火焰山就能逃得过吗,还不如让他们看看你的胆魄。
牛魔王怒极反笑,他说你是不是这一路上行侠仗义做多了?你以为为什么漫天神佛能容得下你这个叛逆之人?你桃花运多啊,师父是如来的二弟子金蝉,还跟玉帝的外甥杨戬暧昧,要不是有他们护着,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到哪去吗?
「红孩儿可不是女人,他做不成你,不如老老实实去普陀山受教!」
六耳笑得更开心了,她大声笑着,她冲我喊,说孙悟空你看,五百年前的故人,跟五百年前的敌人一样这么看你呢!
我深吸口气,我想其实这也正常,牛魔王不可能知道江流儿多数时候只想把我当成他手里最利的一把刀,杨戬这狗男人更是一点用都不起,他蹉跎火焰山多年,一身英雄气概从红孩儿这事上就能看出来——早消磨光了。
只是当我这口气吐出,我发现我手里已经攥着金箍棒了。
我愣了片刻,失笑道:「老牛,看来五百年前,打你那几顿你还是没挨够。」
如意金箍棒递出去的一瞬间,我身侧又卷起一阵狂风,我侧头,发现是神色慌张的罗刹女拿起了芭蕉扇。
罗刹女见我望过来,目光也不住的闪躲,她说猴姐对不起,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不能让红孩儿真的颠沛流离啊。
这都哪跟哪啊,我越发的想笑。
也越发的想哭。
小白龙最机灵,已经跑回去找江流儿了,天蓬正在试图劝架六耳跟牛魔,沙僧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吐了口泡泡躺着看,完事在泡泡里说,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一时间,火焰山东侧的荒漠里乱成一团。
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这场乱局原本的主人公去了哪里。
直到一声惨呼。
所有动手的人都停下了,回火焰山的小白龙也把江流儿带了过来,所有人都见到原本受了重伤跌坐在那的定持灾金刚,此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的丹田被洞穿,魂魄被烧毁,站在他背后的,是溅了一身血的红孩儿。
定持灾留在世间最后的声音,就是那声惨呼。
红孩儿杀定持灾金刚时,始终都是面无表情的,似乎是这声惨呼惊醒了他,他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的嘴角开始颤抖。
颤抖,抽动,勾起弧线。
红孩儿笑了,笑容越来越大,渐渐笑出声音,这声音也越来越大,直上九霄,笑声落回人间时又变成了痛哭,哭声经久不绝,回荡在茫茫天地里。
·6
自定持灾死后,万象一空,孤日高悬,所有人垂手伫立,静静看着红孩儿的哭声渐渐弱下。
这些日子受过的虐待,红孩儿没对我们说过,或许他曾经告诉过老牛跟铁扇,告诉过他们自己会被无数道紧箍挂在身上,掠过一阵阵电流,钻进他的肺腑。
刚去普陀山韦陀菩萨的道场时,他还想为同窗龙女出头,就被关进了黑屋子。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当紧箍里释放的电流使红孩儿周身都麻痹以后,他与寂静的黑暗融为一体,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存在。
当时牛魔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其实也就是关禁闭,习惯就好了。
罗刹女有些心疼,但看着红孩儿终究乖巧了几分,便也没再多说。
于是红孩儿明白了,没人能救自己,或许父母认为自己承受这种折磨,就是在救自己。
深夜里,红孩儿听到火焰山中传来闷响,他知道这是牛魔王在挥动开天斧,搅弄混铁棍,对群山与残月发泄心中的怒火。
红孩儿有些想笑,他想,原来这就是平天大圣啊。
要我受那些折磨,就是为了以后能当一个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