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儿一锤定音,说从一开始,韦陀对付红孩儿,就是冲着老牛来的。
天地间有数的大妖就那么几个,佛门炼体的人少,能跨过金刚位的和尚更少,目前除了如来就只有一个韦陀菩萨。
所以度化一个类似的大妖,一直是佛门的心愿。
如今大好时机,佛门断不可能错过,一定会让牛魔王放开心神,被念上三千遍经文,从此屏除凡尘种种情义因果,皈依我佛,。
这会儿我也明白过来,忽然开口道:「那佛门既然想用老牛,自然不会杀红孩儿,既然不会杀红孩儿,老牛也不必听他们摆布。」
罗刹女的目光一下就亮了。
江流儿白了我一眼,说自然是不会杀,但闲着没事废他修为,断他筋骨,日夜摧残,美其名曰苦其心志,不就是韦陀道场的看家本事吗?
芭蕉洞里又安静下来。
片刻的岑寂后,牛魔王笑起来,他说原来佛门是想度我做金刚啊,让他们早说啊,我不用走九九八十一难就能当金刚,这是好事啊。
众人的目光凝聚过去,红孩儿腾得一下就站起来,随后又被牛魔王一把摁下去。
牛魔王环视众人,又一笑道:「梵音到来之前,诸位就别走了,且等我从积雷山讨几坛酒来一醉方休!」
罗刹女红着眼,瞪他,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积雷山那狐狸!
牛魔王竟也没恼,目光望过去,反而有几分春水春风的意思,他笑着说:「早对你讲了,我跟她没什么逾矩的关系,也就是前几年我心态不对,喜欢在小妖怪面前显摆罢了。现在想想是无聊了些……你别不信呐,你想想也知道,我夫人是天上地下第一女妖,这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顿了一下,老牛又怅然道:「希望三千经文后,我都还会记得你。」
那天老牛快去快回,几坛酒喝得沉闷,酒入愁肠,罗刹女心头郁结难开,劈手夺下老牛的酒坛,五百年前的厮杀一瞬间回到她的眼眸中。
她定定望着老牛说:「要不拼了吧?」
红孩儿也罕见的喝了酒,扯着嗓子在喊:拼了!拼了!
只有牛魔王还算冷静,他伸手指着我们,说拼个屁,齐天大圣都西天取经了,这世上还有谁来拼?
这一瞬间,我胸中涌上一团气,这团气像是一把刀,从我胸肺刺入天灵。
自五指山离开后,我想江流儿说得对,想改变世界,只有先融入这个世界,当我成为灵山上第一尊女佛,这个世界自然就改变了。
但现在我面对牛魔王指过来的手,忽然无言以对。
我闷声喝酒,酒像火一样落入我的腹中。
酒散后,只有月明星稀,残鸦鸣沙。
我躺在荒漠上望着天,六耳走到我的身旁,她也跟我一样躺着,耳朵动来动去,她问我,你猜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我心情不好,不想猜。
六耳双手枕在脑后,很开心,她说我听到江流儿去找红孩儿,说有法子救牛魔王了。
我猛地坐起身来。
·8
灵山的动作很快,当六耳听到他跟红孩儿密谈不久之后,天边就传来了阵阵梵音。
来的人是观音,她眉目间总带着分悲悯与愁苦,说红孩儿杀了金刚,罪不可赦,要带他去普陀山问罪。
白龙马一脸懵逼,说不是要找牛魔王吗,怎么来抓红孩儿了。
江流儿就给他解释,说事要一件件办,流程要一步步来。现在是红孩儿杀了金刚,佛门不可能不闻不问,只有先拿红孩儿开刀,才能引牛魔王去普陀山求情,到时度化了牛魔王,放了红孩儿,还能顺势宣传一波佛门的好生之德。
这个道理老牛当然也懂。
所以牛魔王灌下口酒,望着观音道:「还望这一路上,菩萨能对小儿照料一二。」
观音不置可否,只招招手,把红孩儿叫上了自己的莲台。
当日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我目送红孩儿被观音带走,侧头看向了六耳。我很奇怪,按她的性子,此时无论如何不该这么安静,此前我问她江流儿到底有什么主意,她也不说。
那时六耳只是笑,跟我说其实江流儿这种人有时候还挺有用的。
我有点想女王了。
这天晚上仿佛人人都很忙,老牛跟铁扇交代后事一样交代火焰山的一切,还叮嘱她附近的几个大妖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