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时,她醉意瞬间惊散大半,眼神一凛,如同狩猎中的夜梟,无声旋身便已贴在门边,指尖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萧珩的身影尚未完全踏入,赤鳶已看清来人。
她本能地单膝点地,垂下头:“主子。”
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酒后的微哑。
浓烈的果酒甜香扑面而来,萧珩眉心一蹙,目光越过跪地的赤鳶,落在那熟睡的身影上。
“你们喝酒了?”他问,声音是惯常的冷冽。
赤鳶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解释,只应了一个字:“是。”
乾脆利落,將所有责任扛下。
萧珩抬步,欲向房內走去。
就在他靴尖即將越过门槛的剎那,赤鳶猛然动了——不再是单膝,而是双膝齐齐跪下,身体前倾,竟是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形成了一道无声的壁垒,拦在了他与房间之间。
她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楚:
“主子,青芜姑娘醉前让属下守著她,说……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个房间。”
她顿了一下,喉头髮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半句,“……包括您。”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赤鳶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骤然变得冰寒刺骨。
她深知自己此刻的行为是何等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违背主命,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受到极严厉的惩处。
可脑海中闪过青芜说这话时那双带著恳求的眼睛,还有那碗为“友情”而乾的酒……她闭了闭眼,復又睁开,里面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属下自知言行有失,犯上僭越。待到明日,属下自会去领责罚,任凭主子发落。只是今夜……”
她咬住下唇,后面“请主子止步”几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没能说出口,化作沉默的坚持。
萧珩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跟隨自己多年、从未有过半分迟疑的暗卫。
无论是何命令,她都绝无二话。
如今,竟为了里面那个女子,跪在这里,用如此直白的方式违逆他,阻拦他。
“很好。”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沉沉的威压,“你倒是忠心!”
隨即,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玄色的衣摆划开一道弧度,径直没入廊下的阴影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消失,赤鳶才肩膀微微一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际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身旁微风拂过,墨隼的身影从檐角暗处闪现,一把將她从地上拽起。
他的力道极大,捏得赤鳶手臂生疼,那张平日里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怒火。
“你疯了不成!”他几乎是咬著牙,字字如铁锤砸下,“可还记得你的主子是谁?!你可知背主、抗命的责罚是什么?!”
他盯著赤鳶,仿佛想看她是不是被酒浆糊住了脑子。
赤鳶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反而因萧珩的离去彻底放鬆下来,甚至有心思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臂。
她瞥了墨隼一眼,语气带著点醉后的惫懒:“暗卫守则,我一条条刻在骨头上呢,忘不了。这算什么背主?主子是不是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时刻以青芜姑娘安危为最优先,听她吩咐?”
墨隼一滯,这话確实没错,但……
“我有种预感……”赤鳶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招招手,示意墨隼附耳过来。
墨隼正在气头上,胸膛剧烈起伏著,对她的故作神秘无动於衷,僵在原地,只用那双喷火的眼睛瞪著她。
赤鳶撇撇嘴,也不在意,自己主动踮脚凑到他耳边,带著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瞧著吧,青芜姑娘……说不定以后便是咱们的女主人了。我今日违逆主子受罚,是明日的事。可以后……若真到了那一日,我说不定就成了女主人身边最得力、最信重的人,到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