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里闪著狡黠又明亮的光,“我便只听她一人吩咐,连主子的话,说不定都能……”
“赤鳶!”话未说完,墨隼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这次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如同烈焰要喷薄而出,“你若是一味这样下去,凭著一时意气、凭著那点可笑的预感行事,可还能活到『以后?!你可曾想过……想过……”
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在喉头哽住。
可那未尽之言,那灼热的目光,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
两人搭档多年,刀尖舔血,生死与共。
赤鳶早已习惯墨隼沉默的守护、精准的配合,將他视作最可靠的后背、最默契的同伴,或许还有些超越同伴的、难以言喻的依赖和亲近。
但她从未细想过,若有一日墨隼不在了,或是自己彻底触怒主子招致灭顶之灾,他会如何。
经他此刻这般提醒,那被酒精麻痹的神经骤然醒悟。
她看著他眼中那烧起来的火光,那里面的担忧如此真切,真切到让她无法再以玩笑视之。
赤鳶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向后小小地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夜风吹过,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你放心。我会护好自己的。不会……不会再让你这般担心。”
承诺有些轻,却无比郑重。
然而,这难得的正经气氛只维持了一瞬。
赤鳶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復了那副跳脱灵动的模样,甚至带著点恶作剧般的笑意,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墨隼腰间那个荷包。
“喂,墨隼,”她戳了戳他仍旧紧绷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样子,凶巴巴的,眼睛瞪得溜圆,跟你荷包上那只气鼓鼓的小黑鸟一模一样!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她说著,自己先忍不住低笑出声,试图驱散方才那令人心悸的凝重。
墨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满腔激烈的情绪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方才情急之下,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吐露出了远超同伴界限的关切,正不知如何收场,心底一片慌乱。
没想到赤鳶竟这般四两拨千斤,用她一贯的胡闹方式將话题带偏。
看著她没心没肺的笑脸,再想到明日她必然要面对的责罚,墨隼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恢復成平日那个沉默的暗卫模样,只是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明日,我与你一同去领罚。”
赤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我们都去受罚了,谁来保护青芜姑娘?主子的话你忘了?时刻以她安危为主!你真是个死脑筋!”
她气得跺了跺脚,觉得跟这块木头简直无法沟通。
不再理会僵立原地的墨隼,赤鳶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他,反手便关上了房门。
“咔噠”一声轻响,將墨隼关在了外面。
房內,烛火轻轻摇曳,酒香犹存。
赤鳶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茫然。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仍旧狂跳的心口,那里,还残留著墨隼方才目光带来的灼烫感,以及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