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知道吗?最可怕的不是不幸福。最可怕的是,我在里面一度真的以为自己能做点什么。就一点点。哪怕只是改个流程,补个漏洞,提醒一个人,留一份档案。我甚至很认真地计划过怎么把文明往后拖一拖。”
“嗯。”
“然后发现没用。”
“嗯。”
“你连让我死心都写得这么有层次。”
这次他终于又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倒不是因为被安慰到了。
而是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绕了一大圈回来,竟然还能坐在这里,把“我差点死在你写的世界里”这件事说得像在讨论一本书的章节结构。
这大概就是创伤后的高级形态。
不是哭。
是还能讲逻辑。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说,“如果你真的见过我在里面过成那样,你会不会把结局改得稍微……有人性一点?”
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如果改了,可能就不是《三体》了。”
我怔住。
这句话不重。
甚至算得上轻。
可我听着,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如果改了,就不是那个世界了。
如果改了,很多后来我拼命想保住的东西,也许根本不会发生。
罗辑不会是那个罗辑。
威慑不会是那个威慑。
程心也不会是那个程心。
而我,可能也不会经历那场漫长到近乎残酷的教育。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最后,我终于很轻地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讨厌。”
他说:“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们肯定没我恨得真诚。”
“那倒是。”
我们都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屋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很普通。
普通得让我几乎要忘了,自己刚刚经历过什么。
但我没有忘。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