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里面坐着的是把我坑得最彻底的人。
可严格来说,我又确实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我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有回应。
“请进。”
声音很平和。
平和得让我心里那点酝酿了一路的火气,忽然就矮了一截。
我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桌子,椅子,书,纸,水杯。
没有想象中的文学巨匠气场,也没有什么神秘光环。
刘慈欣坐在那儿,抬头看我,神情里甚至带着一点礼貌性的疑惑。
我站在门口,反而有点卡壳。
这很奇怪。
我在另一个世界里,面对过那么多更可怕的人和事。
可现在站在一个普通房间里,面对一个普通的人,我居然有点不知所措。
大概是因为,真正能把人逼到绝路上的,未必总是枪炮。
有时候只是一个坐在书桌后面、看起来还挺无辜的人。
他问我:“你找我有事?”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说:
“有。”
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点礼貌。
很好。
看来我在那边学到的最大本事,不是拯救世界。
是崩溃的时候还能维持社交距离。
他点点头,示意我坐。
我没有立刻坐。
我站着,像在进行一场审判前的陈词。
只不过我不是法官,也不是检察官。
我是那个被故事扔进深水里差点淹死,游回来后还要问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的倒霉读者。
“我先确认一件事。”我说,“你写《三体》的时候,真的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他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来采访的,还是来吵架的。
“哪里不对?”
我沉默了一下。
哪里不对?
这问题太大了。
大到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一层开始控诉。
是程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