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不知道冷呢。早上咋给你说的?”
声音有点喘,但语气是轻松的。尾音往上挑的,带着一点得意。
我拉了拉运动衫的领口,说不冷。
“不冷?不冷你手抖什么。”
她把胶鞋踢到我脚边。鞋面上沾着一片碎树叶。
“换上。”
我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一下。
但那酸劲儿被我咽下去了。我别过头,把运动衫的拉链拉到顶。蹲下去换鞋。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白胶鞋在灰蒙蒙的夜色里泛着清亮的光。
那双鞋平时放在鞋架上,鞋底是干净的,现在鞋帮上全是泥,鞋面上溅了一层泥点,有些地方已经被泥糊住了。
走廊里很吵。
有几个家长在和老师说话,说路不好走,问能不能让孩子在学校住一晚。
老师说教职工宿舍还有几间空的,腾一腾可以住。
几个家长围过去问。
母亲也走过去和班主任说了几句话。班主任听完了,点了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教职工宿舍,西头第二间。老赵回老家了——今晚没人住。”
母亲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我拎着换下来的球鞋跟在她后面。
走廊很暗。
声控灯坏了几盏,只有尽头那一盏还亮着,光昏黄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母亲的背影在前面走,灰白色运动衣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她踩进光里,衣服亮起来,轮廓清晰。
她走出光,衣服暗下去,融进黑暗里。
她的头发湿了,马尾辫垂在肩上,几缕贴在脖颈上,后颈露出一片白。
我踩着她的影子走。
一下。一下。
影子变长了,缩短了,又变长了。
楼梯拐角处的灯也坏了。母亲在黑暗里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墙壁。然后继续走。
到了宿舍门口。一扇老旧的木门,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母亲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响。
里面黑漆漆的。
一股霉味扑出来,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味。
母亲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迈进去。
她摸到桌上的烛台,火柴在盒子里擦了几下,没划着。
嗤。
嗤。
火柴头在磷面上刮过去,只蹭出几点火星。
“这潮气……"她嘀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