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死得不冤——就这个运气,能活到二十岁已是老天眷顾。
苏景珩收回手,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三天。清婉,好好想想。”
说完大步离去。侍卫齐齐跟上,脚步声渐远,穿过回廊,出了大门,消失在长街尽头。
苏清婉缓缓转身,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眼神看着亲爹。
苏敬渊被看得发毛:“清婉,你听爹解释……”
“爹,我就问您一个问题。那件龙袍,到底是不是给苏景珩准备的?”
苏敬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不是被拆穿的慌乱,也不是撒谎的心虚,而是一种苏清婉从未见过的表情。愧疚、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
“不是给他的。”
苏清婉猛地转身。
母亲林氏正站在书房侧门边,手里端着热茶,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藕荷色褙子,银簪挽发,温婉贤淑。但她目光扫过龙袍时,眼底掠过一丝太过锋利的芒光——绝不可能属于一个普通诰命夫人。
林氏款步走进来,弯腰拿起龙袍抖了抖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抚摸稀世珍宝。
“这件龙袍,是给别人准备的。”
苏清婉瞳孔猛地一缩:“给谁?”
林氏抬起头看着女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和极了,却让苏清婉后背汗毛齐齐竖起。
“一个……应该穿上它的人。”林氏说完将龙袍仔细叠好抱在怀里,转身往内室走去。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苏清婉一眼。
“清婉。你进宫之后——离太子远一点。”
她消失在门后。苏清婉和老爹面面相觑。
八百个问题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一声长叹:“爹。”
“嗯?”
“下次画画的时候,锁门。”
苏敬渊:“……”
苏清婉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还有,您那条龙绣得跟泥鳅似的。”
说完拔腿就跑。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咆哮:“苏清婉你给老子站住!那是你爹我绣了三个月的!你懂什么刺绣——”
苏清婉已跑到大门口,扶着门框喘气。春桃从某个角落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桂花糕,一脸震惊。
“殿下!太子殿下呢?老爷那件龙袍是——”
“别提龙袍。”
翻身上马,迎着晚风眯起眼。今天的突袭非但没有洗清嫌疑,反而让全家在苏景珩心里的形象从“疑似奸臣”升级为“实锤奸臣”。但她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她爹确实在背地里搞事情,而且跟龙袍有关。第二,她娘知道得比爹还多,态度暧昧得可怕。第三,那件龙袍不是给苏景珩的。这意味着——这座皇城里,有人比太子更该穿上龙袍。
苏清婉攥紧缰绳,脑子里闪过前世全家被押上刑场的画面。父亲散乱的白发,母亲嘴角诡异的笑,大哥冲她喊出的那个字。
“跑!”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跑。现在她隐约明白了。
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苏家的秘密。这辈子,这个秘密正在一点点撕开——以一种她完全不想面对的方式。
回到揽月阁时天色已暗。推开院门,脚步顿住。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苏景珩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负手站在腊梅树下。暮色四合,灯笼还没点上,他整个人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寒星。
“回来了?”他语气随意得仿佛今早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