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脚步一顿。
上辈子,大哥是全家第一个被处斩的。
罪名是“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她记得刑场上,大哥浑身是血,临死前冲她喊的那句话。她当时没听清,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口型分明是——
“跑!”
他在让她跑。
苏清婉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低下头,假装被风吹迷了眼睛,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冲苏清晏扯出一个笑容:“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练武?”
“闲着也是闲着。”苏清晏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大步走过来,伸手就揉她的脑袋,“倒是你,怎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太子欺负你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苏清婉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心里的那点酸涩倒被揉散了几分。她抓住大哥的手腕,认真地看着他,“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清晏被她郑重的语气弄得一愣:“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让你交出兵权,都不要答应。”
苏清晏怔怔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捕捉不到。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孩子家家,操心这些做什么?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他说完便转身回去继续练枪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雪沫四溅。
苏清婉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弹红的额头,忽然笑了一下。
她转身继续往书房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没事。这辈子天塌下来,她来顶。
她推开书房的门,父亲苏敬渊正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眉头紧锁。看见她进来,他迅速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
“清婉来了?坐。”
苏清婉在父亲对面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他的袖口。
那封信的封泥上,印着一枚她不认识的图案。
“爹找我来有什么事?”她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苏敬渊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圣上的旨意,你都知道了?”
“嗯。”
“那你……愿意进宫吗?”
苏清婉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不舍,更像是一种深沉到说不出口的担忧。
她忽然有个冲动,想问他:爹,咱家到底有没有在谋划什么?
但她忍住了。
“女儿愿意。”她低下头,声音温顺,“能为家族分忧,是女儿的福分。”
苏敬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清婉忍不住抬头看他,才发现父亲的眼眶微红,只是强忍着没有落泪。
“清婉。”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爹这辈子,做过很多身不由己的事。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爹和你娘、你大哥,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清婉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因为直觉告诉她,就算问了,父亲也不会说真话。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靠在他肩上,轻轻说了句:“女儿记住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