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走入竹林。月白的身影很快被绿色吞没,消失不见。
亭中只剩萧沧云一人。
他站着,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下,坐在沈寒序坐过的石凳上。石凳已经凉了,凉得透骨。
他抬手,捂住脸。
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竹林沙沙响,像在笑,又像在哭。
山下,老马夫等得心焦,正要牵马上山寻人,却见萧沧云从小径走下来。步子很稳,可脸色白得像纸。
“二公子……”
“走。”萧沧云翻身上马,声音哑得厉害。
“去哪?”
“回天启。”
“不见沈二公子了?”
萧沧云握缰绳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见了。”他说,“也谈完了。”
“那亲事……”
“他不应。”萧沧云一抖缰绳,马儿小跑起来,“我也没指望他应。”
老马夫忙跟上,心里疑惑,却不敢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扶风郡安静的街巷,往城门去。
出城时,日头已偏西。官道上尘土飞扬,萧沧云骑得很快,像在逃。
老马夫追得气喘,终于忍不住问:“二公子,咱们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
“那银子……”
“他会借。”萧沧云说,声音在风里散开,“一万两,三分利,三年还清。”
老马夫一愣:“您应了?”
“不应怎么办?”萧沧云笑了,笑声被风吹得破碎,“真去抢?真去偷?沈寒序说得对,那法子太难看。”
“可借银子,也要抵押……”
“抵押我有。”萧沧云说,“西凛道有处庄子,是我母亲的嫁妆。地契在我这儿,值一万两。”
老马夫不说话了。他知道那庄子,是二公子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二公子,您真要……”
“要。”萧沧云打断他,“银子我要,人我也要。他不应,我就等。等他想明白,等他看清楚——这人间,没他想的那么干净。等他脏了手,污了衣,回头一看,发现只有我还站在原地。那时,他就会选我了。”
他说得笃定,可声音在颤。
老马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十七岁的少年,本该在书院读书,在街上嬉闹,在为某个姑娘脸红心跳。
可萧沧云在算利钱,在押地契,在谋划怎么娶一个根本不想嫁他的人。
“那咱们现在回天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