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钱。”萧沧云说,“一万两,三年还清,三分利——每年光利钱就是三百两。我得挣,挣很多银子,还得起利钱,还得起本金,还得起……”
他顿了顿,没说完。
还得起什么,老马夫猜不到。
天渐渐黑了。官道两旁亮起零星灯火,像坠在夜幕上的星子。萧沧云策马奔驰,玄色的身影融进夜色里,像一滴墨,滴进无边的暗。
沈寒序站在书院后山的亭中,看着山下。
夜色如墨,吞没了官道,吞没了远山,吞没了那个策马而去的身影。
他站了很久,直到陈院长提着灯笼找上来。
“寒序,天黑了,回吧。”
沈寒序转身,接过灯笼。“院长,您说,这世上真有不怕脏手的人么?”
陈院长看着他,目光温和:“有。但很少。”
“萧沧云是么?”
“你觉得呢?”
沈寒序沉默片刻,摇头:“他不是。他手很脏,心也不干净。可他……”
“可他什么?”
“可他敢承认。”沈寒序说,“敢承认自己脏,承认自己坏,承认自己有所图。这比那些满嘴仁义、满腹算计的人,强一点。”
陈院长笑了:“就强一点?”
“就一点。”沈寒序提灯往下走,“可有时候,一点就够了。”
够了什么,他没说。
陈院长也没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竹林。灯笼的光晕开一小团暖黄,照亮脚下的青石板。
“寒序。”
“嗯?”
“你若真不想嫁,谁也逼不了你。”陈院长说,“沈家护得住你,书院也护得住你。”
沈寒序脚步停了停。
“我知道。”他说,“可院长,我不可能一辈子被人护着。”
“那你想如何?”
“我想自己护自己。”沈寒序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夜空,“用我的笔,我的脑子,我的骨头。”
陈院长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一叹。
“那便护吧。”他说,“只是寒序,护自己之前,得先看清自己。看清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看清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看清了,再下笔——笔落下去,就收不回来了。”
沈寒序点头。
“学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