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池水,就该动一动了。”
午后,雨下来了。不大,淅淅沥沥的,把天启城罩在一片蒙蒙的湿气里。城西的小院,萧沧云坐在廊下,看雨。
雨丝细细的,打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院子里有棵枣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雨里颤着。
老马夫从灶房出来,端了碗姜汤。“二公子,趁热喝,驱驱寒。”
萧沧云接过来,没喝,捧在手里。汤是烫的,热气扑上来,糊了眼睛。
“外头有人。”老马夫压低声音,“两拨。一拨像是宫里的,一拨……瞧着是靖王府的。”
“让他们看。”萧沧云说。
“沈府那里,没动静。”
“才第一天。”
老马夫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二公子,”老马夫搓了搓手,“这回……是不是太急了?”
萧沧云没说话。他盯着碗里的姜汤,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急么?也许是。可天启城像个笼子,一天比一天紧。沈寒序十五了,明年十六,后年十七。等他长大,等他也进这个笼子,就晚了。
他得在那之前,把沈寒序拉到自己身边。用什么法子都行,哪怕是这种没道理的法子。
“货备好了?”他问。
“备好了。三箱皮子,两箱药材,今夜出城,走水路。”老马夫顿了顿,“漕帮的人说,这几日查得严,要加三成。”
“加。”
“账上……不多了。”
萧沧云终于抬起眼。“还剩多少?”
“不到四百两。”
四百两。在天启城,够普通人家过两年。可他要养人,要打点,要……娶沈寒序。
他忽然有点想笑。娶沈寒序要花多少银子?他不知道。沈家不贪,可门第在那里,聘礼总不能太寒酸。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
他得弄银子。越快越好。
“那批货,”他放下碗,“出了城,让老陈直接往西凛去,卖给月氏人。价钱翻倍,就说……是南边来的新花样。”
“可那是……”
“照我说的做。”萧沧云站起来,走进雨里。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另外,告诉月娘,今晚我去听琴。”
“还去?”
“去。”萧沧云回头,笑了笑,“不去,外头那些人看什么?”
老马夫不说话了。他看着萧沧云的背影,少年在雨里走得很稳,可肩背绷得有些紧。十七岁,这个年纪,旁人还在书院里念书写字,在街上嬉闹,在惦记哪家的姑娘。
可萧沧云在算账,在倒货,在盘算怎么娶一个男子。
老马夫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灶房。
雨下得密了些。
傍晚,萧沧云换了身衣裳,月白的袍子,头发用根素银簪子挽着。镜子里的人眉眼干净,可眼底下有淡淡的青。
他撑了伞,出门。巷子口果然有人,一个卖炊饼的,一个补鞋的,眼睛都不往他这儿瞟,可他知道他们在看。
他往教坊司走。天还没黑透,教坊司的灯笼就亮了,红彤彤的,一串一串,在雨里晕开一团团光。门口有姑娘在揽客,声音又软又黏,见他过来,眼睛亮了亮。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