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舟愣了愣。
“可他那虎符……”
“虎符是真的。”沈郁打断他,“三千人也是真的。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手里攥着三千人,跑到天启城来,不读书,不做官,整日倒卖货物,逛教坊司——临了,说要娶我沈家的儿子。寒舟,你信么?”
沈寒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在闹。”沈郁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闹给咱们看,闹给天启城看。可究竟为什么闹,我不知道。”
“那咱们……”
“等。”沈郁说,“三天。看看这三天,能等出个什么名堂。”
晌午时分,消息递进了宫里。
御书房,皇帝容璟正在批折子,太监总管李德全垂手立在旁边,声音又轻又缓:
“昨夜酉时三刻,萧家二公子萧沧云登沈府门,递了帖子,要聘沈家二公子沈寒序。沈尚书未应,说三日后回话。今晨,这话已传遍了六部。”
容璟的朱笔停了停,在折子上洇开一点红。
“萧沧云,”他念了一遍这名字,“萧衍的次子?”
“是。今年十七,半年前入的京,说是进国子监读书。”李德全顿了顿,“国子监那边记了档,可人去得少。”
“他在京里做什么?”
“做些买卖,皮货药材之类,像是……手头不宽裕。”
容璟笑了。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殿里荡了荡。“不宽裕,就去沈家提亲?”
“老奴愚钝。”
“你不愚钝。”容璟放下笔,拿起另一本折子。这是西凛道节度使秦牧的例行呈报,说的是秋防粮草的事。他看了几行,忽然问:“萧沧云手里,是不是有些人?”
李德全的头垂得更低些。“是。西凛道那边有过风声,说萧家二公子……自己有些门客。”
“多少?”
“三五百总是有的,都是些江湖人,闲散汉子。”
容璟不说话了。他盯着折子,可字迹有些模糊。三五百人,不多。在天启城,连个水花都溅不起。可萧衍知道么?知道了,为什么不管?
“靖王那边呢?”容璟换了个话头。
“靖王府上午往沈府送了赏菊的帖子。也往城西去了人,没进萧沧云的院子,只在外头转了转。”
“他倒心急。”容璟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是御花园,菊花开得正盛,黄黄白白的一片。“你猜,容珏想瞧什么?”
“老奴不敢猜。”
“那朕猜。”容璟背着手,声音淡得像烟,“他想瞧瞧,萧沧云这出戏,是谁在背后提线。是萧衍,还是那孩子自己。若是萧衍,那便是萧家坐不住了,想借沈家往天启城里伸脚。若是萧沧云自己……”
他顿了顿。
“那这娃娃,就有点意思了。”
李德全等着下文,可容璟不说了。他看了一会儿菊花,忽然问:“沈寒序何时回京?”
“说是月底。”
“月底……”容璟算了算日子,“还有十来天。够瞧了。”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派人盯着萧沧云,也瞧着沈府。三日后,看沈郁怎么回话。”
“若是沈尚书拒了?”
“那就看萧沧云如何接。”容璟走回案前,重新提起笔,“他若就此偃旗息鼓,那便是孩子胡闹。他若还有后手……”
朱笔在折子上划了一道,不重,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