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沧云没停,径直上了二楼。月娘的屋子在最里头,门虚掩着,有琴声淌出来,叮叮咚咚的,像雨打荷叶。
他推门进去。
屋里点了香,是檀香,混着一点药味。月娘坐在窗边,背对着他,手指在琴弦上拨。她穿一身素色衣裙,头发松松挽着,露出半截白皙的颈子。
“来了?”月娘没回头。
“来了。”
萧沧云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桌上有茶,还温着。他倒了杯,喝了一口,苦的。
“外头多少人?”月娘问。
“三个。一个宫里的,两个靖王府的。”
“你还真招人惦记。”月娘停了琴,转过身。她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长得不算顶美,可一双眼睛很静,静得像井。
“东西呢?”萧沧云问。
月娘从琴盒底下抽出个信封,递给他。萧沧云拆开,里头是张单子,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数目。
“靖王府这三个月收的礼单。”月娘说,“从六部到地方,拢共五十七人,银子……你自己看吧。”
萧沧云扫了一眼,最后一个数目让他顿了顿。
“这么多?”
“不然呢?”月娘倒了杯茶,推给他,“靖王府那么多张嘴,不吃饭了?”
萧沧云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钱庄的底,摸清了?”
“摸清了。东城那家,背后是柳侍郎。西城那家,背后是靖王自己。”月娘顿了顿,“你想动?”
“没想好。”萧沧云端起茶杯,又放下,“沈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大公子今日去了户部,下午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吏部的主事,一个是都察院的御史。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月娘看着他,“你真要娶沈家那二公子?”
“怎么,你也觉得荒唐?”
“是荒唐。”月娘说,“可荒唐事,往往最有用。你这一闹,天启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猜你想干什么。猜来猜去,就没人瞧你到底在干什么了。”
萧沧云笑了。“知我者,月娘。”
“少来。”月娘白他一眼,“你那些货,今夜出城?”
“嗯。”
“小心些。漕帮的人,银子给够是爷,出了事就是孙。”
“知道。”
琴声又响起来。这回弹的是《高山流水》,铮铮淙淙的,像山间溪水。萧沧云闭着眼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
雨还在下,打在瓦上,啪嗒啪嗒的。远处传来更鼓声,闷闷的,穿过雨幕。
“月娘。”萧沧云忽然开口。
琴声没停。“嗯?”
“你说,沈寒序是个什么样的人?”
月娘的手指慢了半拍。“没见过。但听说,性子冷,话少,书读得好。在扶风郡,作的几首诗,连宫里的人都夸。”
“他喜欢什么?”
“这我哪知道。”月娘笑了,“怎么,还没进门,就开始打听了?”
萧沧云也笑。“总得知道,往后送什么礼。”
琴声停了。月娘看着他,眼神有些深。“萧沧云,你同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