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煦道:“老丈,想来阿七姑娘昨日已与您说了,要助我医理研究之事?”
王大顺:“是、是说了。”
杨知煦笑道:“我知她牵挂老丈,放心不下田亩与老屋。我寻了几位手脚牢靠的,往后田里耕种,屋舍修补,一应杂活都由他们打理,您有事便吩咐他们,绝不会有半分怠慢,阿七姑娘也会随时回来看望您。”
阿七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见王大顺心情极好,说着说着,手舞足蹈起来,杨知煦撸着袖子,与他笑谈,还陪他下起了棋。
她仰头看看天。
一切都变得神奇起来了。
傍晚时分,他们一起吃了饭,破屋里碎墙残瓦,狭小逼仄,八个人挤着,连迈步的地方都没有。杨知煦一边啃烧饼,一边同王大顺聊着老屋改建,填补家具的事,几个小孩也频频插嘴,希望自己能有一张单独的床榻。
他俨然反客为主了,妙语连珠,滔滔不绝,哄得全家心花怒放,眼里放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临走前,王大顺慎重嘱咐阿七。
“一定要好好配合杨大夫!”
阿七能说什么?他昨晚捶胸顿足觉得被占了便宜的样子还犹在眼前呢。
“好。”
一共几件粗布衣裳,打包起来,挎背在身。
两人上路。
“天黑了。”杨知煦走在她身旁,提醒她。
阿七转头看看他,他坦然与她对视,片刻后,阿七伸过手,拉住他的手掌,继续走。
阿七觉得,一切都变得神奇起来了。
所有的根源,都在这个神奇的杨知煦身上。
她住进了医馆,杨知煦起初什么都不让她干,但她闲不住,会自己跑出去,有时进山,有时下河,医馆有马匹和银钱可供使用,她就能走得更远了。杨知煦白天要看诊,有时午间歇息,想找她说说话,结果四处都不见人。
有一天,阿七骑马去城里,见到一处酒家,肚子里馋虫大作,要了几壶酒喝,天黑了才回医馆。
院里的小亭中,挂着灯笼,杨知煦坐在亭子里喝茶。
阿七走过去,杨知煦头微微转来,道:“回来了?来吧。”
阿七问:“……来?”
杨知煦道:“今日还没给你诊治呢。”
阿七道:“都这个时候了,要不还是……”
话说一半,杨知煦便起身往屋里走了,阿七没办法,只得跟在后面。
他点着灯,开始给她看诊,油灯昏暗,他调药取物均有不便,桌上掉了一根针,他找寻之时眼睛都快贴到上面了。
阿七看得不好受,把针拿起来,杨知煦道:“多谢。”他伸手要接,阿七又收回去,道:“杨大夫,太晚了,明天再看吧。”
杨知煦道:“今日事,今日毕。”
阿七道:“屋里太暗,你这样看诊过于耗神了。”
杨知煦温和一笑,道:“你既知道,还这么晚回,那便是不在意,既然不在意,又说这些作甚?”
阿七被他说得抓心挠肝,他态度越温柔,她越是虚得厉害,只得主动道歉:“杨大夫,是我错了,我看见城里有卖酒的,实在……实在没忍住,耽误了时辰,还、还把钱都花光了……”
杨知煦瞧着她,蓦地笑出了声,他抬起手,拨开她有些乱了的碎发,露出微红的脸。乡村野酿,肯定喝不醉她,脸红,只能是因为愧疚了。杨知煦看得眉眼都要化开了,柔着声音自言自语:“你怎地变得如此可爱了,搞得我都不太想治了……”
阿七听不懂他的话。
对她来说,杨大夫的一切都过于奇特了。
他在人前像模像样,持重端方,人后却有些散漫,有时甚至可以说是吊儿郎当,玩心甚重,还有点说不出的矜贵脾气。这就牵扯出了他另一项奇特之处,就是——他似乎对于男女之间,不太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