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孟浪帽子不可随意扣下,但阿七偏是有这种感觉,起初只是一些小小的接触,比如诊脉……医生诊脉,天经地义,但诊完脉后,手还一直握着,这就不太说得过去了,后来甚至发展到他一边看书,一边都要拉着她,把她的手指当成把件般揉捏把玩。至于平日里帮她捋发擦汗,更是数不胜数。
他每次为她针灸,都是让她直接躺在他的榻上,刚开始阿七还有些犹豫,但见他坦荡自然,也就没有拒绝。后来她有点喜欢上这床榻了,因着榻上铺着软褥,同寻常褥子不同,绵软轻盈,像是躺在棉花上,气味香暖安神,同他身上一样,实在舒服。
某日,他说要给她上药,此药需敷在腹部,她躺在床上,他用手指沾着药膏在她肚子上涂抹,中途她脸憋得通红,坐起来了。杨知煦奇怪地看着她,“怎了?”她苦恼道:“太痒了……”杨知煦道:“忍一忍,这药贵极了,可别浪费。”阿七没办法,只得再次躺下,他重新开始涂药。
腹间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钻上来,阿七下意识咬牙,小腹不自觉绷紧,肌肉一收,硬实得像块石头。
可那痒意来得刁钻又连绵,越忍越钻心,没片刻便溃了防线,她浑身一颤,再也绷不住,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杨知煦,他的那抹狡黠藏晚了,终是露馅,手背抵着额头,细密密地笑成一串,哪里还有点名医样,活脱脱一个顽劣不堪的捣蛋鬼。
阿七瞪着他,杨知煦清清嗓子,道:“昨日刚好来了些藜芦和蛇床子,我随手配了个痒膏,想看看效果,谁晓得你这般不经痒。”
这叫什么话?
“多大的事?”杨知煦把药膏递给她,悠悠道,“你若生气,也来涂我?”
窗外日光强烈,照得人间越发离谱。
阿七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脑子里经络一跳一跳,竟然诡异地想要应下,教一教这风华绝代的人儿,什么叫收敛。
她硬是咬牙忍住了。
她出门,去河边把药膏洗掉。
他也跟来了。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阿七没管他,兀自俯身就着河水擦拭腹间。
春日里河风温软,岸边长草青青,桃花满堤,风光正好。
他在岸上兴致极佳,扇子一甩,就准备作诗一篇,一转眼,扫过她外衣垂落的肩头,一道陈旧却清晰的狰狞伤疤骤然撞入眼底。
诗兴戛然而止。
阿七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看自己肩膀,她针灸基本都是头部,偶尔四肢,倒真没有露出过这一段伤疤。
她来到岸上,他还看着她肩头,像是能透过衣裳看清那疤痕。
他喃喃问:“……这是怎么了?这以前有吗?”
阿七语气轻松,道:“你这样问,我也不记得啊。”
他不说话了。
杨知煦是大夫,是数一数二的好大夫,他太清楚什么是致命伤了。
阿七觉得,与其让他露出这般神色,真不如一直顽劣下去。
她看看周围,最后视线又回来,对杨知煦道:“杨大夫,你对所有人都不忌男女之别吗?”
他一顿,视线抬起,“什么?”
阿七挑挑眉,道:“我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他看着她,低声说:“你怪我唐突了?”
阿七静了一会,嘴角勾勾。
“你看我像是怪你的样子吗?”
春风吹,碧草如茵,天光明媚。
他又怔住了。
阿七拍了他手臂一下,迈开步子,“走了,回去还有事呢。”
他道:“……何事?”
阿七回头一睨,“你说何事,当然是轮到涂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