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形势凶险,兄长处境不妙,自己又成众矢之的。这时候回南阳,不是时候。
“将军。”刘福悄声走来,“有信,南阳来的。”
刘秀心一跳,接过信。是阴识的笔迹,不是阴丽华。他拆开,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了。
信中说,阴丽华病了。自昆阳被围的消息传来,她便日夜忧惧,寝食难安。昆阳大捷后,她本该宽心,可又听说刘秀重伤,忧思更重。如今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大夫说,是忧思成疾,心病还需心药医。
心病还需心药医……
刘秀握信的手微微颤抖。他仿佛看见,那个单薄的少女躺在病榻上,苍白着脸,却还强笑着对兄长说“我没事”。
是他害的。若他没有起兵,若他没有让她等待,她本该是南阳最快乐的闺秀,赏花刺绣,岁月静好。
“刘福。”
“在。”
“准备一下,我要回南阳。”
刘福一惊:“将军,此时回南阳,陛下那边……”
“陛下若问,就说我旧伤复发,需回乡静养。”刘秀已做了决定,“另外,悄悄准备些礼品,要贵重,但不张扬。再备一辆舒适的马车。”
“将军要带阴小姐回来?”
刘秀摇头:“不,只是去看看她。她病着,经不起路途颠簸。”顿了顿,“但若她愿意……若她兄长同意,我想接她来宛城小住。这里名医多,或许……”
他没说完,但刘福懂了:“是,我这就去办。”
刘福退下。刘秀独站月下,抬头望向南方。夜空澄澈,星河璀璨。
丽华,等我。这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三日后,南阳新野,阴宅
阴丽华确实病了。人瘦了一圈,原本就小的脸,如今只剩巴掌大,下巴尖得让人心疼。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石榴花,眼神空茫。
“小姐,该喝药了。”青芷端药进来,见她这模样,眼圈又红了。
阴丽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药很苦,可再苦,苦不过心里的煎熬。
昆阳大捷的消息传来时,她喜极而泣,以为噩梦结束了。可紧接着,是刘秀重伤的消息。再后来,是他在宛城受封,功高震主,处境危险……
每一次消息,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剐一下。三个月,她像在油锅里煎熬。
“小姐,”青芷小声说,“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说……说刘将军回来了,正在和大公子说话。”
药碗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他……回来了?”阴丽华声音发颤。
“是,刚到。风尘仆仆的,好像赶了很久的路。”
阴丽华掀被就要下床,可躺了太久,腿一软,险些跌倒。青芷忙扶住她:“小姐慢些!您还病着……”
“我没事。”阴丽华推开她,踉跄走到妆台前,看向镜中。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头发也枯黄了。
“青芷,梳头。拿那件水绿的衣裳来。”
“小姐,您还病着,该躺着……”
“梳头。”阴丽华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青芷不敢再劝,忙帮她梳洗更衣。梳头时,发现她发间竟有了几根白发,心中一酸,悄悄拔掉,没让她看见。
前厅,刘秀与阴识对坐。两人都神色凝重。
“文叔,不是我不让你见丽华。”阴识叹道,“她病得重,大夫说需静养,不宜情绪激动。你这一来,她若见了,怕是……”
“我明白。”刘秀垂眸,“但我必须见她一面。有些话,要当面说。”
“什么话?”
刘秀抬眼,看着阴识:“我想接她去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