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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始风云（第2页）

马车驶出宫城，街道两旁，百姓见到“刘”字旗号，纷纷驻足，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崇敬。

“那就是刘秀将军！昆阳大战的英雄！”

“真年轻啊……”

“听说还没娶妻呢！”

刘秀放下车帘，隔绝了那些目光。他靠在车厢上，疲惫涌上来。昆阳之战留下的伤还没好全，肩上那一刀深可见骨，此刻隐隐作痛。

他从怀中取出香囊。香囊上的血迹已干涸发黑，但桃花香气还在，混着药草味，成了独特的味道。

三个月了。自昆阳战后，他随军辗转，一直没机会回南阳。阴丽华的信倒是一月一封，从未间断。信中从不说担忧，只说家常——院中桃花又开了，兄长得了一匹好马，她新学了一首曲子……

可他何尝不知，那些平静文字下，是怎样的提心吊胆。

“将军，到了。”刘福的声音传来。

刘秀收起香囊，下车。这是更始帝赐的府邸，三进院落，在宛城已算豪华。可他站在门前，却觉得陌生。这不是家，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处。

“大哥呢？”他问。

“大将军一早就出去了，说是与几位将军议事。”刘福道，“走前留了话，让您回来好好歇息，晚上他回来，有要事相商。”

刘秀点头，进了府。他确实累了，简单梳洗后，倒在榻上便睡。

可睡不安稳。梦里，又是昆阳战场，尸山血海。王邑狰狞的脸，猛兽的嘶吼，将士的惨叫……最后，是阴丽华的脸，她在哭，在喊他的名字，可他怎么也够不到。

“文叔！文叔！”

刘秀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刘縯坐在榻边，满脸担忧。

“做噩梦了？”

“嗯。”刘秀坐起身，抹了把脸，“大哥何时回来的？”

“刚回。”刘縯递过一杯水，“你伤还没好，该多歇歇。”

刘秀喝了水，缓过神来：“大哥说有要事相商？”

刘縯神色凝重起来，挥手屏退左右，关上门窗，才低声道：“今日朝会，朱鲔、李轶等人，又弹劾我‘专横跋扈，目无君上’。”

刘秀心一沉：“陛下如何说？”

“陛下没表态，但脸色不好看。”刘縯一拳捶在案上，“我刘伯升为汉室出生入死，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文叔，这口气我咽不下！”

“大哥慎言。”刘秀按住兄长的手，“朱鲔等人是陛下心腹，我们不宜硬碰。如今我们兄弟功高，已招忌惮，当谨言慎行，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刘縯瞪眼，“文叔，你昆阳一战，九千破四十万，这是天大的功劳！陛下不赏反忌，这算什么？我们刘家子弟，为汉室流血拼命，难道还要看那些小人脸色？”

“大哥！”刘秀提高声音，“正因我们功劳大，才更要小心。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陛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已非当年那个仁厚的族兄了。”

刘縯沉默，半晌，颓然坐下：“那你说，怎么办？”

刘秀沉吟：“第一，大哥要收敛脾气，对朱鲔等人，面上要客气，至少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第二，我会上表，请求解除兵权，只挂虚职，以示无心权势。第三……”他看向兄长，“大哥，我们得找退路。”

“退路？”

“南阳是我们的根基，但不能只靠南阳。”刘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北方，“河北。那里远离宛城，势力复杂，王莽统治薄弱。若我们能去河北，可避开朝中争斗，另辟天地。”

刘縯皱眉：“可陛下会放我们走么？”

“所以需要时机。”刘秀道，“眼下王莽未灭，陛下还需要我们打仗。待中原稍定，我便请命北上，巡行河北，安抚诸郡。那时，大哥留守南阳，互为呼应。如此，进可攻，退可守。”

刘縯看着弟弟，忽然感慨：“文叔，你长大了。想得比大哥周全。”

“是这世道逼的。”刘秀轻声道，“大哥，我们不仅要打天下，还要活下去。活着，才能看到汉室复兴的那一天。”

兄弟俩又商议许久，直到深夜。送走兄长，刘秀毫无睡意，走到院中。

月华如水，洒在庭院里。六月了，院中一株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血。

他想起阴丽华信中说，阴家的石榴也开了，她摘了些，酿了石榴酒，等他回去喝。

等他回去……可什么时候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