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围了?”阴丽华抓住一线希望,“那他不在城中?”
“不,他回去了。”阴识闭了闭眼,“他求来援军,又杀回昆阳城中。如今……生死不明。”
阴丽华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掐进木头里。
回去了。他明明已经突围,明明可以活着,却又回去了。
是了,这才是他。那个在桃花林中为她挡下地痞的刘秀,那个在月下发誓“此生必是”的刘秀,那个说要为天下人争太平的刘秀。他从来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丽华……”阴识看她摇摇欲坠,想扶她。
“兄长,”阴丽华抬头,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阴家,还能做什么?”
阴识一愣:“什么?”
“阴家在南阳经营数代,有田产,有商铺,有人脉。”阴丽华一字一句,“兄长,我要你动用所有能用的力量,往昆阳送粮,送药,送一切守城需要的东西。”
“你疯了!”阴识低吼,“昆阳被围得铁桶一般,怎么送?就算送到,也是杯水车薪!况且,若被王莽知道阴家资敌,是灭门之祸!”
“那又如何?”阴丽华笑了,笑容惨淡,“他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阴家留着,又给谁?”
“你!”阴识气急,抬手想打,可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赤红的眼,手终究没落下。他颓然坐回椅中,半晌,哑声说:“丽华,刘秀是英雄,我敬他。可你不能为了他,赔上整个阴家。父亲去得早,母亲体弱,阴家上下百十口人……”
“兄长以为,刘秀若败,阴家就能独善其身?”阴丽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这三年来,阴家暗中资助刘氏兄弟多少粮草钱财?更始帝登基,兄长上表拥戴,满南阳谁不知道阴家站在刘氏一边?王莽若胜,会放过阴家?”
阴识语塞。
“既已上了船,便没有中途下来的道理。”阴丽华站起身,外袍滑落,她也不捡,“兄长,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告诉你,我要救他。用我的嫁妆,用我的私产,用我的一切。你若不愿,我不怪你。但从此,我不是阴家女儿。”
她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阴识喝道。
阴丽华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许久,阴识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粮草,我想办法。”他说,声音疲惫,“但只能暗中进行,且数量有限。另外,我认识几个江湖人,或许有办法混进昆阳送信。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阴丽华转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无论结果如何,活着。”阴识看着她,眼中是兄长对妹妹最后的恳求,“刘秀若胜,我风风光光送你出嫁。刘秀若败……你给我好好活着。阴家可以没有刘秀,但不能没有你。”
阴丽华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礼:“谢兄长。”
她转身离开,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却感觉不到冷。心里那团火,烧得太旺,将一切都焚尽了。
回到绣楼,青芷已收拾了碎碗,正焦急等待。见阴丽华回来,忙扶她坐下:“小姐,您……”
“青芷,”阴丽华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帮我准备些东西。金创药,越多越好。干净的布,止血的药草。还有,把我的首饰、绸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
“小姐您要做什么?”
“换成粮草,送去昆阳。”阴丽华眼中是决绝的光,“他能为我拼命,我就能为他倾尽所有。”
青芷看着她,忽然哭了:“小姐,您这又是何苦……”
“你不懂。”阴丽华松开手,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是昆阳的方向,千里之遥,她却仿佛能看见那座被围困的孤城,看见城头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若易地而处,他也会为我这么做。”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命运,“所以,我得做。不做,我余生难安。”
窗外,夜色深沉。更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
要下雨了。
昆阳城外,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