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容鱼已经在了。
她站在台阶下,背对着我,仰头看着图书馆的门楣。
今天没穿校服。
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书包还是那个旧书包,边角有些磨损。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看见我时,眼睛弯了弯。
“顾同学。”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很准时。”
“你也是。”我说,走到她身边。
晨光里,她的脸色比平时好一些。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点淡淡的粉。眼下还有青影,但不再那么深重。
“走吧。”她说,转身往台阶上走。
我跟在她身后。
她的背影很瘦小,针织开衫空荡荡的,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书包背在肩上,显得人更单薄。
补兑。
我又在分析了。
停。
……
图书馆里很安静。
空气里有旧书、楠木柜和微潮的宣纸混合的气味。阳光从高高的雕花木窗斜照进来,在地面投出长方形的光斑。
市图书馆全年免费开放,我们很自然地走进了阅览区。
书架很高,密密麻麻排满。章容鱼熟门熟路地走到物理类书架前,仰头找书。
“你要查什么?”我问。
“几本老版的竞赛题集。”她轻声说,手指划过书脊,“学校图书馆的版本太新,有些经典题型删掉了。”
她找得很认真,睫毛垂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着。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帮她找?我不知道她要什么。
自己看书?显得太冷漠。
最后,我随便抽了本《电磁学千题解》,假装翻看。
眼角余光里,她终于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暗红色的封面,书脊上的字已经磨掉大半。
“找到了。”她小声说,眼睛亮起来。
我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桌子是深棕色的木头,表面有细密的划痕。窗外是图书馆的内庭园。一池浅水萦回,池边立着一座恬静的六角亭,长长的曲廊蜿蜒,连接着几栋灰墙黛瓦的小洋楼。几棵高大的古木静静伫立,枝叶纠缠,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章容鱼摊开那本旧书,又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那支黑色的GP-1008,我买的那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抄录着书上的经典题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翻开《电磁学千题解》,眼睛盯着字母,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她抄题时的姿势: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前倾,左手压着书页,右手握笔。
她呼吸的节奏:很轻,很缓,像怕惊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