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你——!”
李玄彻底被南宫月这明目张胆的羞辱激得勃然大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水渍洇开,杀气瞬间弥漫开来,那口噎在喉头的恶气几要冲破理智堤坝。
他死死盯着南宫月,盯着池中那副遍布伤痕却依旧从容的身躯,暴戾杀意直冲颅顶,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白虎刃之上。
南宫月面上依旧一泓深潭净水,不起半分波澜,他好整以暇地微微后靠,将自己更舒适地浸入温水之中。
对将军而言,在这方寸池水中让这位凶名在外的血滴子统领大人意外溺亡并非难事,举手投足间便可办到。
但是……他眼睫微垂,这里是赵寰的地方。
天恩赐浴之所若真闹出血滴子统领掌令暴毙池中的丑闻,无论缘由为何,他南宫月都难逃干系。
届时盛怒之下的陛下,会如何处置?恐怕不是一句失足落水便能搪塞过去的,更大的可能是他与这位李大人落得个同赴黄泉的下场。
为了李玄赔上自己?
不值当。
“嗒…嗒…嗒…”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将军思索间,一阵由远及近的规律脚步声打破了汤殿内的凝滞,蓄势待发的李玄猛得一僵,眼中闪烁凶光化为不甘怨毒。
他狠狠剜了南宫月一眼,下一瞬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蟠龙柱后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汤殿门口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在距离汤池边丈许远处便停下脚步,规矩地垂下眼睛,眸光牢牢锁定在自己鞋尖前三寸之地,绝不乱瞟分毫。
南宫月认得他,是白晔手下颇为得用的那个名唤宋鸣的小内侍。
宋命清晰地传达圣谕:
“传陛下口谕……南宫佥事,觐见。”
来了。
南宫月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这汤泉之水从来就不只是用来沐浴的,他稳声应道:
“臣南宫月,遵旨。”
“请公公稍候,臣整理好衣着便去。”
宋鸣依旧垂首躬身:
“是,奴才在外候着。”
说完便保持着恭谨姿态,无声地退至殿门外等候。
汤池内南宫月缓缓自水中站起,水珠从他肌理分明的身躯上滚落,流过背后那片猩红鞭痕。
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刻皆在局中。
将军眼底戏弄李玄而生的愉悦已冷,踏出池水拿起一旁干燥浴巾擦拭身体,准备更回官袍。
………
华清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暖,赵寰选了这处可俯瞰部分园景的私密暖阁与几位亲信重臣小聚。
方才一同在御-用的星辰汤中-共浴,此刻众人皆换上舒适常服,赵寰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副白玉棋盘。
与他手谈的是年过六旬、须发已花白的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首辅顾衡之。
顾阁老执黑,落子谨慎步步为营。
榻旁不远处另两位大臣随意坐着陪聊,一位是身形微胖、面庞红润的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次辅崔观止,他正捧着茶盏,说着今年漕运改道的些许好处;另一位则是身形精干的兵部尚书,周敬棠,他并不多言,偶尔在崔观止话语间隙补充一两句兵部相关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