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汤池水汽氤氲如仙境,受汤泉赏赐的二品官员仅他南宫月一人,这精心雕琢的白玉池子此刻成了他独享的方寸之地,不必与人虚与委蛇,这一点将军很满意。
将军闭眼向后微仰靠在光滑池壁上,感受着滚烫泉水浸润四肢百骸,驱散骨髓深处积攒的寒意,不由得从喉间逸出一声满足叹息。
但这松弛仅持续了片刻,南宫月眉头微挑眼帘未抬,淡淡扬声道:
“有些口渴,有劳二位公公取些清茶来。”
侍立在远处的两名宦官闻声,立刻躬身应诺,悄无声息地退出汤殿。
待那细微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将军才缓缓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回碧波荡漾的池水上。
他盯着池底不断冒起又迅速破裂的细小水泡,骤然笃定地轻声道:
“李大人,下官沐浴就那么好看吗?连陛下赐汤泉这等清闲,你跟来护驾圣上也就罢了,又来看我做甚?”
他话音甫落,池边蟠龙柱后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应声显现。
血滴子统领李玄依旧穿着那身暗色锦衣,衣料被泉宫的湿热水汽浸-透,紧紧黏附在他瘦削精悍的身躯上。
李大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阴鹫眼睛死死钉在池中南宫月身上。
热泉浸泡下南宫月冷白皮肤泛出淡绯,遍布其上深浅不一的众多旧日伤疤此刻如被唤醒的道道烙印。
即便他此刻靠坐池壁,仍能窥见其脊梁上延伸至肩胛的鞭痕,走势凌厉的陈旧疤痕蛛网般遍布,在热力刺-激下颜色更是转为几要滴出血来的深浓猩红。
“可以啊,南宫月,”
李玄嗓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这才消停几天,又搭上陛下的高枝了?二品官身汤泉赐浴,真是好大的恩宠!”
南宫月闻言,嘴角勾起抹嘲弄,他抬起一只手,蕴满力量的流畅手臂勾破水面,水声哗啦顿时一片。
将军漫不经心地看着水珠从结实小臂肌肤上滚落,轻飘嗓音字字戳李玄心:
“圣眷优渥,天恩垂怜,下官也是……盛情难却啊。”
他说得装模作样,这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水汽浸得深邃的眸子斜睨向李玄,故意为之地关切道,
“怎么,玄哥……看着这些,嫉妒了?”
“你!”
李玄被南宫月毫不掩饰的挑衅噎得喉头一哽,太阳穴旁的青筋猛地跳动起来,原本准备好的恶毒话语竟一时卡住。
感受到李玄哑火,南宫月终于肯正眼回头看他。
水雾缭绕间南宫月慵懒地靠在白玉池边,墨黑长发被水浸-湿,丝丝缕缕地黏在额角颈侧,白玉样肌肤在氤氲热气中泛着莹润。
南宫月背后那片腥红鞭痕仿佛石玉被强行凿刻,水珠顺着他肩线胸膛滑落,没入碧波之下若隐若现的腰腹线条,将军闲适地仿佛并非身处皇权禁地,自在的像在自家后院休憩。
看到李玄面目扭曲却又发作不得的可笑模样,南宫月心底恶劣地愉悦起来。
将军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对方,慢条斯理地继续点火:
“这池子如此宽敞,我一人独享,未免太过奢靡。”
他摊了摊手做出邀请姿态,眼神戏谑如看困兽,
“李大人若是不弃,大可下来一同沐浴,松快松快筋骨,下官……并不介意。”
他微哑嗓音压低,
“你是陛下肱骨之臣,想必陛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