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是几位年纪不算小的老人,其中一个拄着拐前行几步,撑开浮胀的眼皮,满脸的老人斑随着他吐出的字句在他脸上不断蠕动。
“山神大人在哪,我们来要个说法。”
小黑一身黑色锦布衣服将他青涩的少年面孔衬得格外冷峻:“说法?我倒是不知道,山神大人尽职尽责保佑此地数载,是欠了你们什么说法?”
有男人抬脚走到前面,抻着脖子大声道:“山神?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不知这所谓山神不过就是山中修行的一个精怪。乡里百姓们可怜他,这才施舍些信仰供奉借他修行,吃了我们的信奉,保佑我们是他应该做的,可是他呢!”
另一个女人也站出来,怒骂道:“对!从没有见过有山神会吃山下村里孩子的!这哪是神?分明是精怪!”
“精怪,就是精怪!”
“精怪还敢冒充山神,依我看这种为祸乡间的东西就该拖出来活活打死!”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没多久气氛就更犹如烈火烹油,他们团结一心,群情激奋。
“打死他!打死他!”
“看我推了这山神庙为民除害!”
“精怪就不该活在世上,快叫你主子速速现身给我们跪下赔罪!”
他们说着就要往前冲,小黑一个眼色,身后一男一女两位金蟾即刻上前一步,身后大刀被抽出来拎在手上晃了晃:“我看谁敢上前?谁敢上来,我二位立刻给你们狗手狗脚砍了喂山中虎兽!”
那刀磨得倒是亮堂,趁着树林缝隙投下来的几缕光泽,刀身锃亮,被金蟾挥舞起来倒实在很像那么回事。
为首的几个男人心中畏惧,高举的手落下来,后退几步,将最先说话的老人又推到了前方。
老人站稳脚跟,咳了咳,觑着大刀神情明显缓和几分,他缓声道:“我们今日前来也并不是为着与你们争斗,只是想为我村百姓讨个公道,你们若是消息灵通就该知这片地方被圣上划给敌国讲和,我们于此待不下去,即刻就要迁往南边去。”
小黑不知从哪划拉出一把凳子,身子一转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问:“你们走,关我屁事?”
老人一哽,眼见着就要刁难,可终究畏惧前方的两把大刀,低声道:“你算是个什么身份,真要谈,叫你们山神出来跟我谈,万事都好商量,但我首先还得看出你们有个态度。”
“叫山神出来跟你谈?”小黑几乎都要气笑了,一张俊秀的脸上满是恶意的调弄,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老人枯树皮似的脸,问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我们山神大人亲自见?”
“你!”老人似乎被他这话气得厉害,捂着心口后退两步,伸长了手指着小黑,气喘吁吁说不出话。
这也就是以前没有碰瓷这个说法,老头要是放到现在随便扔哪块给他张体检报验单,他都能横出片自己的江湖出来。
贺祝椿躲在屋后尸坑旁边盘腿坐在块干净的石板上看着这群人,手上自然给狐狸顺着毛,问:“看来我们多余来这一趟啊,小黑自己就能把事情解决。”
狐狸似乎有些出神,他不胜其烦晃晃尾巴,道:“以武胜人传出去多没意思,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有一张好嘴,跟人讲道理讲出名堂才好。”
贺祝椿问:“那你决定什么时候出去讲道理呀?”
狐狸一怔,仰头看他:“要我出去做什么?”
“不是要以理服人吗?我以为你特地往这边跑一趟是想立立自己的威风,你觉得呢,”贺祝椿咬住他耳朵尖吃了一口狐狸毛,语调缓慢道:“山神大人?”
狐狸问:“你都知道了?”
“你明显的就差将真相写纸条拍在我脸上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狐狸还笑:“有这么明显吗?”
“相当明显。”
“好吧。”狐狸道:“你知道就好,也不算我骗你了。”
贺祝椿将狐狸耳朵尖嚼了嚼:“偷奸耍滑。那你打算怎么办,该怎么处理这一群人?”
狐狸却摇头:“我不知道。”
贺祝椿问:“你不是早都知道他们要来造反闹事,怎么会不知道要怎么办?”
狐狸终于看起来有些惊讶了,他问:“你怎么知道?”
贺祝椿笑:“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狐狸想了会儿,摇头:“我以为这件事我并没有露出破绽。”
“确实没有。”贺祝椿道:“我诈你的。”
“……狡猾的人类。”狐狸道:“你很聪明,但请不要把聪明用在这种不讨人喜欢的地方上。”
贺祝椿揉着他的脑袋:“怎么会没用,我倒是觉得有用得很。”
诈狐狸那一下也并不是贺祝椿突发奇想,只是他对后世的陆游有着过分的理解,而关于这一世的狐狸——虽说二者在很多方面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一个人,但只要足够了解陆游,在狐狸身上就能看到他厚重撩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