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华夏这边不是。
推土机往前削,拖拉机跟著送料,压路机压实,工程兵在边上立桩放线,本地劳工只管照著白灰线清边、补石、收沟里的浮泥。半天工夫,东门外到缓坡那一段就已经像模像样,到了午后,往古道口那边推出去的第一截,也已经硬得能让牛车直接压上去。
一个灰岩镇来的车把式站在外头,盯著那条新路看了很久,忽然蹲下去,用手背在路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发出的声音又闷又实。
他愣了愣,抬头时喉咙都哑了一点:
“这东西……雪天也能走车?”
旁边正巡线的德叔听见了,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替华夏这边接了话:
“照他们这边的说法,能。”
车把式又问:“下雪结冰呢?”
德叔想了想,指了指两侧那几道刚挖好的沟。
“水先走。”
车把式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真的一下明白了。
水先走。
地就不泡。
不泡,车就不容易陷。
他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从前他只觉得华夏人厉害,是因为他们手里的钢会杀人、会照夜、会吐出好盐和好铁。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发现,他们修出来的路,也一样厉害。
往后谁要从这边走车、送货、找活,多半都得认这条路。
——
下午,第一处野外供电点立了起来。
一根简易灯杆钉在新路和北侧分线交叉的地方,底下箱体包著防水布,旁边还立著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写著止步和检修时间。白天灯没开,可光是那杆子立在那儿,就已经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地方以后夜里也不是黑的了。
再往北一点,一小块地被木桩圈起来,里头平码了碎石、木料和几箱备用件。
工程组的人管这叫中转堆场。
本地人看了,只觉得那像一个还没长成的小仓棚。
可谁都知道,只要路继续往前,这样的小地方还会再长。
路修到哪,它们就会跟到哪。
到了傍晚,东门外最高那块坡地上往北一眼望去,已经能清清楚楚看见三样东西:
路。
桩。
灯。
这三样东西单拎出来都不算嚇人。
可连在一起,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