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修东门外自家营地里的路,那是方便自己。
若把路往古道口接,那就不是方便自己那么简单了。
古道口是灰杉堡对外最顺手的一道口子。北边来的车队、河谷那边绕过来的小商队、几个邻近小领地传话送信的人,十个里有七八个都得从那儿过。
路修到那儿,等於把灰杉堡东门外和北边各处的来往,先用一条硬线串上了。
书记官盯著那几根新竖起来的测距桩,低声道:
“他们连远近都替別人记好了。”
巴罗恩听著这句,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往上翻了一层。
这还远谈不上什么失控。
甚至从帐面上讲,华夏这边目前的確还算合作。交割有帐,边界先谈,没去碰灰杉领內的税册,也没插手城堡里的名义权力。
可也正因为他们合作,反而更麻烦。
不抢,不闹,不越线。
只是修路,立桩,挖沟,点灯。
可这些东西一旦真的铺开,往后谁要想从灰杉堡把货拉出去、把消息带进来、把人送到东门外找活,都得顺著这条路、按著这套线走。
那就不是单纯的“路”了。
是路权。
而路权这种东西,一向是谁抓在手里,谁说话就更硬。
巴罗恩沉默许久,终於转头看了埃德温一眼。
年轻男爵今天也在坡上,披著那件旧披风,靴子边全是泥。
巴罗恩道:“你可知道,这条路一旦修出来,灰杉堡以后就不一样了?”
埃德温盯著前头那辆推土机,过了片刻才回话:
“大人,我现在越来越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灰杉堡以前不是太小。”埃德温轻声说,“是太散。”
巴罗恩皱了下眉。
埃德温却没再往下解释。
因为再往下说,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明白。
他只是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华夏人修的这条路,不只是为了让牛车少陷泥坑。
路一出来,灰杉堡周边很多原本散著的东西,都会慢慢往这边靠。
——
到了中午,外头围著看的人更多了。
白线后头站满了本地劳力、妇人、小贩和路过的车把式。很多人一开始只是想来看看热闹,站著站著,却发现自己挪不开眼。
因为这活太快了。
本地人修路,不管是领主徵发徭役,还是哪位骑士想通一段商道,都是先砍树、再清草、再一筐筐填土、一车车垫石。人多,时间长,最怕碰上雨雪天,一场雪下来,昨天铺的今天就塌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