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行退下后,严星楚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许久。
烛火跳动,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他想起年前,魏若白死前,自己立下的誓言——“无论平阳是降是战,无论最终如何入城,我严星楚,以洛王之名立誓,决不伤吴砚卿、夏明伦母子性命!”
那是承诺,也是新朝的脸面。
如果夏明伦和吴砚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天下人会怎么想?那些投降的西夏旧臣会怎么想?还有东牟、残周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又会拿这事做多少文章?
李青源是次日一早出发的。
严星楚特意给了他密旨,让他以“奉旨巡诊”的名义,先去关襄看吴砚卿,再去吴溪县看夏明伦,务必要查明病因。
李青源走得低调,只带了两个药童,一辆马车。
在他出发的当日,严星楚又召见了两个人。
一个礼部尚书周兴礼。另一个是谍报司主官吴婴。
“都坐。”严星楚没在御书房见他们,而是在偏殿的小花厅里。这里更私密些。
两人行礼落座。内侍上了茶,退出去,关上门。
“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一件要紧事。”严星楚开门见山,“夏景行前些日子去了吴溪县和关襄,回来禀报,安乐公和奉恩君都病得不轻。朕已经让李青源去看了,但心里不踏实。”
周兴礼和吴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等着下文。
“朕承诺过,保全他们母子性命。”严星楚看着两人,“这话不是说着玩的。他们活着,才能显我大洛的仁德宽厚,才能让天下归心。可如果……他们就这么死了,哪怕真是病死的,外头也会有人嚼舌根,说是朕容不得前朝余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所以,朕要你们做两件事。”
“陛下请吩咐。”周兴礼道。
“第一,周卿,你以礼部的名义,下文给吴溪县和关襄地方,加强对安乐公府和奉恩君居处的照管。太医、用药、饮食,都要有详细记录,每月上报礼部。”
严星楚道,“这是明面上的,要让所有人看到,朝廷对他们很重视。”
“臣明白。”周兴礼点头。
“第二,”严星楚看向吴婴,“你这边,派人去查。查什么?查他们身边的人,查他们的饮食起居,查一切可疑之处。朕要确定,他们的病,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吴婴微微躬身:“陛下是担心……”
“朕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你去查。”严星楚打断他,“查仔细了,有结果,直接报给朕。”
“是。”吴婴应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从偏殿出来,周兴礼和吴婴并肩往外走。
秋日的宫城,天高云淡,风吹得衣袍微微摆动。
“吴大人怎么看?”周兴礼忽然问。
吴婴脚步不停,声音很轻:“事出反常必有妖。虚劳常见,但两人同时病得这么重,这么快,不太对劲。”
“会是……哪边?”周兴礼说得隐晦。
“不知道。”吴婴摇头,“得查了才知道。不过如果真是……那这事就大了。”
周兴礼沉默片刻,叹口气:“陛下说得对,他们活着,对朝廷有利。死了,反而是麻烦。”
“所以得保住他们的命。”吴婴淡淡道,“至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两人在宫门口分开。
周兴礼回礼部衙门,吴婴则转了个弯,进了皇城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深处有座宅子,门口没挂牌匾,看着像普通民居。
推门进去,里面却另有乾坤。
院子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在整理文书,有的在低声交谈,见吴婴进来,都起身行礼。
“大人。”
“嗯。”吴婴走进正堂,坐下,“通知关襄和吴溪县我们的人,进入奉恩君院子和国公府,仔细留意安乐公和奉恩君的饮食、用药、起居。特别是外人接触、物品进出,都要记下来,尽快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