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砖窑的墙角,把气喘晕。
前面那两个喇嘛拐进砖窑后面之后,脚步声慢了下来。
他们大概以为甩掉了追兵,正在重新调整方向。
砖窑这一带已经出了汶上县城主城区,周边全是废弃的土窑和堆成小山的煤渣堆,窑体坍塌了大半,残存的窑壁上长满了干枯的蒿草。
我借着窑壁的阴影往前摸,脚步放得很轻,呼吸压到最低,手电筒也关了,全靠月光和远处县城边缘的路灯余光辨认方向。
往前摸了大概五十米,绕过一座塌了半边的砖窑,前面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堆着几排烧废了的红砖,砖垛之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往西跑的那个人,高颧骨,浓眉毛,怀里还捂着那件用工作服裹着的东西。
另一个接应他的人个子稍矮,肩膀更宽,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棉衣,跟骑摩托车那批人的穿着一样。
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语速很快,用的全是藏语。
我大概懂他们的意思,高颧骨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矮个子回答:甩掉了,先走。
高腔鼓的手按在怀里,手指一直扣在工作服的线缝上。
我蹲在砖头后面,距离他们大概十米。
这个距离够近,近到我能看清矮个喇嘛腰间别着的那把藏刀。
藏刀的刀柄是牛角打磨的,刀鞘上镶着一颗已经磨损的绿松石。
藏区喇嘛带刀不稀奇,尤其是卫藏一带的密宗僧人,外出办事时佩刀既是工具也是身份标识。
但这两个人身上没有穿僧袍,没有挂念珠,换了一身便装,如果不是那两句藏语暴露了他们的来历,我可能到现在还以为他们是商都的人。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而且目的非常明确,拿到金刚亥母像,迅速撤离。
那两个喇嘛简短交流之后开始往砖窑群的更深处移动。
高颧骨在前,矮个在后两个人始终保持两步的距离,高颧骨的右手一直按在怀里,左手空出来保持平衡,矮个的右手垂在藏刀旁边,左手拿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
他们的队形很专业,不是普通喇嘛的走法,好像是受过军事训练的协同移动队形。
高颧骨是携带者,矮个是护卫,如果遇到拦截,矮个会第一时间拔刀拖住追兵,高颧骨带东西先走。
这种分工在刚才分兵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确了。
我从砖跺后面站起来,不再隐藏脚步,鞋底故意踩在碎石上发出声音,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让他们听到。
矮个喇嘛猛地转身,手电筒光直接打在我脸上,右手同时握住了藏刀刀柄。
高颧骨停步回身,手也从怀里掏出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让月光照在自己脸上,然后开口了:“二位,大老远从卫藏跑到鲁西南,辛苦了,不过既然来了,是不是该跟主人家打声招呼?”
高颧骨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用标准但略带卫藏口音的普通话说:“你不是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