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
阿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看着黑眼镜蹲在她面前,那张脸被微弱的打火机光照着,墨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梁烟烟,”阿透说,声音发哑,“她被拖走了。”
“我知道。”
“你看见了?”
“看见了。”黑眼镜说,“我跟着下来的。”
阿透盯着他,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眶发涨。但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然后撑着洞壁站起来。
“那你去救她啊。”她说。
黑眼镜没动。
阿透看着他,心里的那股气一点点往上顶。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她知道他有本事,她知道如果连他都不去救梁烟烟,那梁烟烟就真的没救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不一样了,像是质问。
黑眼镜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虽然他身上也有些狼狈,但比阿透身上好多了。
“我在找你。”他说。
“找我?”阿透愣了一下,“找我干什么?你应该去找她。”
“找你是因为你不该在这儿。”黑眼镜说,“你下去也是送死。”
阿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一个画画的,没有梁烟烟那种身手,没有黑眼镜那种本事,下去能干什么?给那个东西多送一个人质?
可她不甘心。
她想起梁烟烟被那只手抓住头发的样子,想起手电光在黑暗中快速后退的样子,想起那根烟头熄灭之后,四周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那不是一条命吗?
她认识梁烟烟没几天。但她喜欢这个女人,想与她结交成朋友。梁烟烟是那种你在人群里看到一个人,你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光,你想靠近她,想知道她是怎么活成这样的。
梁烟烟身上有那种光。
阿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那你呢?”她看着黑眼镜,“你也不去?”
黑眼镜没说话。
阿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黑眼镜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只见过一面,在那个早餐店里黑眼镜站在那个女人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没有怎么说话。
阿透当时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
但现在那个女人不在。
“那个女人呢?”阿透问。
“走了。”他说。
“走了?”阿透不信,阿透之前觉得黑眼镜是个有自己一套原则的人。他看起来不太正经,说话也常常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种人往往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底线在哪儿,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不该退。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儿来的,也许是那天在早餐店那里看见他的第一眼,也许是后来听他说了几句话,总之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
黑眼镜偏了一下头,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她身后的黑暗,笑了一下,说:“她自己可以解决。”
阿透犹豫了一瞬间,随后她抓住黑眼镜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下面那个人,你得救她。”
很奇怪。她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她只是觉得,如果现在不做这件事,以后大概会一直想着它。
她不想后悔。
“你有医保吗?”黑眼镜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