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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桥鸢摊（第3页）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不知谁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人的脚，顿时一阵骚动。

徐鸢娘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那截线，只看着裴照夜的眼睛，声音平稳：“所以大人是来抓我，还是来问案？”

裴照夜沉默了一瞬。

桥下的风忽然大了，吹得河面起了细密的波纹，也吹得她摊上的竹篾哗啦一响。那只沙燕在风里猛地一挣，断线似的，从架子上滚落下来，正好掉在裴照夜脚边。

徐鸢娘弯腰去捡，裴照夜也同时弯下了腰。

两人的手在沙燕的翅膀上停住，只差半寸。

徐鸢娘先缩回手，看着他把沙燕捡起来。

裴照夜将沙燕翻过来，翅膀下，一根新接的线暴露在日光里。他捏住那根线，一点点抽出来，直到线头露出，上面沾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暗红。

他的眼神变了。

“徐娘子。”他抬眼看她，“恐怕你得跟我走一趟。”

徐鸢娘站着没动。她看了一眼那根线，又看了一眼裴照夜手里的沙燕，忽然问：“大人，那只风筝现在哪里？”

裴照夜没回答。

“死者手里攥着的那只。”她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如果真是徐家的线，那断口会告诉你，它是被扯断的，还是被割断的。”

裴照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判断什么。

“断口整齐，是刀割的；断口毛糙，是扯断的。”徐鸢娘迎着他的目光，“一个死人若真能自己扯断风筝线，那她握着线的力道，一定比活人更大。可死人不会攥得更紧，只会越来越松。”

桥上一时静极。

裴照夜捏着沙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了白。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将沙燕递给身后的差役，然后重新看向她。

“你不怕？”

“怕什么？”徐鸢娘笑了一下，“怕大理寺冤枉一个扎风筝的？”

她抬起手，把袖中那半片竹片取出来，放在摊面上，推到他面前。

竹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一个针尖划出的“徐”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大人。”她说，“这案子，比你想的深。”

风从朱雀桥上空掠过，把她的裙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不知谁家的纸鸢断了线，飘飘摇摇，栽进护城河里。

裴照夜看了一眼那竹片，又看了一眼她。

“走。”他说，“到了大理寺，你慢慢说。”

徐鸢娘弯腰，从摊下取出那只半旧的木匣，把篾刀、竹篾、鱼胶、丝线一样一样收进去。收拾得极慢，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她直起身，对他点了点头：“有劳裴大人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