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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第3页）

沈云曦蹲下去，就着月光，把本子摊在膝上，开始画。

她先画衣裳的形状，再画领口那处——领口往里，焦黑一片，边缘发硬，像被烙铁烫过。

"姐。"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这个边。"

沈清辞蹲下。焦黑的边缘不是往外翻的，是往里收的。

"火烧衣裳，边往外焦。这个是从里头往外烧的。"沈云曦的笔没停，"还有，衣裳是干的。地上一滩水，衣裳浸在水边上，下摆是干的。这水不是从衣裳里渗出来的——是人没了，化出来的东西只往下走，布不沾。"

她翻了一页，笔走得飞快：腐化时辰，约两个时辰；无腐臭，无尸虫，无血迹。

"不是中毒。"她写完，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中毒的人，毒走血脉，血要发黑、要凝住。这个——姐，这个人不是死了烂了。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把生气抽走了。"

沈清辞没说话。

她盯着那身空衣裳。布商、货郎、卖炊饼的——三个人，三条命，抽走了。抽去做什么？

"姐。"沈云曦忽然扯她袖子，手有点抖，笔还在纸上，"你看地上。"

月光斜着照进巷子，黑水晕开的边缘，有一道痕。

不是脚印。是拖痕，从墙根往巷子深处去，一道，浅浅的，像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人一路拖过去，拖痕两侧的水渍还没干透。

她们白天看的卷宗里，没有这道痕。仵作封了现场就走了，没人往巷子深处看过。

沈清辞按住腰间剑柄——那柄旧剑她出门时带上了，崩口还是那两个崩口。她回头看了沈云曦一眼。

沈云曦已经把本子塞进怀里，冲她点头。腿在抖，眼神不抖。

两人沿着拖痕往里走。巷子尽头是座废了的土地庙，门板塌了半边，院里长满荒草。拖痕穿过荒草，一直拖进庙门。

庙里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蹭。

沈清辞一手按剑，一手摸出火折子，吹亮，举起来。

火光照亮庙堂。

地上躺着一个人。

打更的梆子滚在一旁，半截蜡烛还攥在手里——是今夜当值的更夫，衣裳还没化，人还有形，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沈云曦轻呼一声，扑过去要探鼻息。

"等等——"

晚了。沈云曦的手指刚碰到那人的脖子，地上的人猛地翻了过来。

眼睛睁着。眼白全部翻上去，黑瞳只剩针尖大的一点。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像人声。

更夫的右手，手腕上一道暗赤色的纹路，从袖口底下蜿蜒爬上来，像活的。

那只手，一把攥住了沈云曦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