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七,老道士最后一次来东厢,坐了半个时辰,话比平时都少。他说灵光寺镇邪塔下的舍利子压不住了,要进塔做法,少则十天,多则半月,这半月里没人给她压那个声音。他留下三张黄符,说真有邪祟近身就点一张,能挡一挡。
他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末了只说:"清辞,最近京城要不太平。夜里别出门。"
那天沈清辞就觉得不对劲。云寂子给她治了十七年的病,从来只说"没事""有我",从没嘱咐过她"别出门"。
他进塔之后,命案就开始了。
还有那个声音。
云寂子在的时候,每月施法一次,那呼吸声能安静七八天。如今小半个月没人压,它吵得像换了个东西——不再是睡着的呼吸,是一阵一阵的,像隔着墙听什么人在深处走动,急,乱,有时候半夜响起来,她得睁眼到天亮。
三起命案,一起比一起近。那个声音,一天比一天躁。
沈清辞不信巧合。她把黄符折好收进袖中,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这半月里京城所有的邪异,或许都跟她脑子里这个住了十七年的东西,是同一桩事。
"青禾。"
"在。"
"今晚亥时,你赶车到归义坊西口等着。车上挂一盏风灯,灯上罩青布。看见青布灯,就是我们。丑时一到,不管我们出不出来,你直接去灵光寺塔下,找顾长锋顾统领,把这个给他看。"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素银镯,搁在桌上。
青禾吓了一跳:"郡主,那是王爷给您的——"
"他认得。"沈清辞说,"顾长锋奉旨对接京城邪案,人就驻在灵光寺塔下,肃王府的信物他认得。你记住,别回府报,别惊动王爷,兵部这几日为塔防的事走不开。直接找他,一刻别耽搁。"
青禾捧着镯子,嘴唇动了动,把话咽回去,重重点头。
——
亥时二刻,马车从肃王府后角门出去。
城里宵了禁,长街上空荡荡的,更鼓声一声一声传过来。沈云曦掀着车帘往外看,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白,她倒是一点不怕,嘴里念念有词,在随身的本子上记着什么。
归义坊到了。
车停在坊口。沈清辞先下车,扶了沈云曦一把。青禾在身后压着嗓子:"郡主,我在西口,丑时——"
"知道了。"
青禾没有等到丑时。两人进坊不到一个时辰,她越想越怕,调转车头就往灵光寺赶。
两人往里走。坊里黑得早,这个时辰本该还有人家亮灯,今夜却一扇亮窗都没有。两侧院墙高耸,月光只能照进巷心窄窄一条。走到第三起命案的巷口,沈清辞停住脚。
太静了。
坊里养狗的人家不少,往常这个点,生人进来,三条巷外的狗都要叫。今夜一声狗叫都没有。
"鸡鸣粉。"她低声说。
沈云曦摸出小袋,沿着巷口撒了一道粉线。这药粉沾了活物的气味就发腥,人闻不出来,阴邪之物最怕——书上是这么写的,沈清辞也是头一回试。
撒完粉,两人贴着墙根往里走。
案发现场在巷子中段。坊里已经草草收拾过,但地上那滩黑水的印子还在,白日里看热闹的人踩来踩去,晕开一大片。那身衣裳还搁在墙根,是件粗布短褐,完完整整,连腰带都系着,像一个人就地化在了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