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攥住沈云曦脚踝的瞬间,沈清辞的剑已经出鞘。
剑锋崩口处砍在那截手腕上,像砍中一捆浸透了水的熟革,滑开了。那人连头都没低,喉咙里嗬嗬地响,手腕上暗赤色的纹路亮了一亮,攥着脚踝的手又收紧一分。
砍不动。周教头教过,砍不动的东西,不要砍第二下。
沈云曦没叫。
出门前说好的第三条,看见什么都不许叫。那三张黄符她也记得,可符是云寂子留给姐姐挡邪祟近身的,眼前这东西已经近了身——她把符的事咽了回去:不能用,也用不着她用。她咬着嘴唇,反手从药囊里抓出一把鸡鸣粉,整把糊在那只手腕上。
白烟腾起。暗赤纹路像被水浇了的炭,暗了一瞬,那只手的劲松了。沈清辞一把将沈云曦拽到自己身后,剑横在两人跟前。
地上的更夫撑着地,一寸一寸往起爬。姿势不对——人起身先用腰,他用的是脖子和手肘,像一具提线的木偶,线还没理清楚。
庙外传来一声哨音。
又尖又细,不像人嘴吹出来的,倒像铁器刮着瓷面。哨音一起,荒草里、塌墙外,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沈清辞退到庙门内侧,余光扫过去——
荒草深处,一道又一道影子直起腰来。
六个。加上庙里这个,七个。
动作都是一样的僵,膝盖不打弯,脚在地上拖。月光照出他们的脸,眼白全翻上去,嘴里嗬嗬作响。走在最前的那个穿着半旧的绸衫,是崇仁坊那个布商的身形——人已经没了,衣裳还穿在身上。
"姐。"沈云曦贴在她背后,声音压得很稳,"你看他们的手腕。"
哨音再响,七道暗赤纹路同时亮起,亮灭跟着哨子的拍子走。哨音一停,纹路就暗下去。
"它们听哨子。"沈云曦说,"吹哨的在东边。"
沈清辞没工夫看东边。她把沈云曦往庙角一推:"硫磺,全撒在脚前,撒成一条线。"
沈云曦跪在地上撒硫磺。沈清辞摸出火折子,又解下包袱里那挂爆竹——年下剩的,引线都有些返潮了。她把爆竹挂在塌了半边的门框上,火折子凑上去。
引线嗤啦一声燃起来。
她退回沈云曦身边,刚站定,爆竹炸了。
噼里啪啦的巨响在空庙里炸开,火星子溅进荒草,引燃了地上那道硫磺线,轰的一声,火苗蹿起半人高,横着拦在庙门口。最前两个毒人正撞上火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锐响,连退好几步,袖口焦了一片。
哨音被爆竹声压下去,毒人的动作果然乱了,在原地顿着,不知进退。
"有用。"沈云曦盯着它们,飞快地往本子上写,"畏火,畏响——"
"省着点墨。"沈清辞盯着火墙。硫磺烧得快,火苗已经在矮下去。
半盏茶。她算过,这挂爆竹、这包硫磺,最多撑半盏茶。
火墙外,哨音重新响起来,这一回又急又短,一声赶着一声。毒人重新聚过来,踏着满地爆竹碎屑,一步,一步。
沈清辞把最后一包硫磺撒出去,火势猛地一涨,又落下去。火折子在她手里,只剩最后一根。
沈云曦贴在她背后,银针从针囊里抽出来了,针尾在抖,针尖没抖。
沈清辞把剑横起来。砍不动也得横。退无可退的时候,剑横在身前,要护的人就在身后——周教头只教过她这一句不讲道理的话。
火墙塌了。
最前的毒人跨过焦黑的硫磺线,嗬嗬地张开手臂。
庙顶忽然落下一片瓦。
不是塌的。瓦碎声很轻,一个人随着碎瓦落在毒人和她们之间,灰袍,长剑已在手里。他落地没看她们,第一剑已经递了出去。
沈清辞没看清那一剑。
她只看见最前那个毒人从眉心到下颌裂开一道线,喉咙里的嗬声断在半截,人软下去,化成一滩黑水,渗进土里。
第二个毒人扑到他身侧。他举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