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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第3页）

陈破阵嘴角不可察觉地下撇了一下。

今日这一遭，便是他宋济美自找的教训。

陈破阵称不上幸灾乐祸的喜，也算不上同情怜悯的悲，他在两者之间，寻了一个不喜不悲，漠不关心。

辰时正，李玄胤升座。

年轻的天子坐定之后，先听礼部奏春闱筹备。礼部侍郎捧着折子念了许久，事无巨细。李玄胤却听得仔细，间或问上一句。

礼部退下，户部接着奏了今岁春耕的调拨，可这便免不了提及剿灭秦家而踏田之事了。李玄胤点了点头，顺其自然开口道：

“秦渐的事，议的如何了？”

无人回应。

王珏垂着头，低着眼睛，神情恭敬如往常，并没有动作，更不回答。从早朝开始，他一直如此，仿佛打瞌睡一般纹丝不动。章秉元在一旁，眼盯着地缝，踌躇焦躁，余光见王珏仍是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心下了然。他从金台侧身而下，行至御前，撩袍跪定。

“回陛下，还在议。”

李玄胤居高临下看着章秉元。他并没马上接话，硬生生耗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问道：“需要议这么久？”

章秉元跪在地上，额头抵地，一动不动。四下寂静，他听着自己飞快的心跳，混杂着已乱的呼吸声。

“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是经办之臣么。”

王珏睁开眼睛。章秉元重重叩首：“臣等不敢不谨慎。”

李玄胤似笑非笑道：“好啊……那朕等着便是。”

陈破阵心里惊诧，右眼皮的轻跳忽而止住了。

直至散朝钟响，百官行一跪三叩头礼，他才回过神来。礼毕，鸿胪寺官员唱“退”，东西两班依序而出。陈破阵混在文官队列里，往东华门方向走。

他没打算招呼谁，尤其没打算招呼宋济美。这时候跟姓宋的多说一句话，都是麻烦。

可他眼角一瞟，却瞧见宋济美没往自己的班次走。他从丹墀下偏西的位置逆着人流往上行去，径直往东侧金台方向去。

退朝的文武如同潮水般涌向他，又流向下去。唯有他矗立当中，左避右让，向上踉跄着，走得狼狈。

王珏正从东陛下来，他步子不快不慢，身后跟着几个阁僚。章秉元也走在王珏斜后方，眼睛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宋济美挤到近前。

王珏却如同没有看见他似的，未作停留。

宋济美站在原地。后头的人还在不断涌过来，把他一浪又一浪地撞着。

陈破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

他脑海里反复演着这幅情景，耳边听着梁间春燕啁啾，他却越发想不通了。

这王珏莫非要弃了宋济美？

不可能的。

王珏若是连宋济美这样朝野皆知的王党都不护着，且不说气势上输了章秉元，更无疑是自掘坟墓。

陈破阵拄着头，在窗边闭目。似有呼呼风声，从窗边传来，又夹杂着金铁破空的锐响。

陈破阵再熟悉不过了。

又是枪。

陈家祖上，就是靠陈伍马上取的功名。陈破阵弃武从文，和家里闹了别扭。陈伍向来瞧不上文人那套，斤斤计较，巧舌如簧，偏又百无一用。谁知自己养出的儿子，偏偏就成了他最深恶痛绝的货色。给儿子取名“破阵”，也成了一桩笑话，破的不是沙场战阵，倒破了他们老陈家的阵。

好在陈破阵自己争气，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健踏实。王珏念及他祖上的功勋，心里又自知对陈伍有所亏欠，便一路提携。陈破阵总算也混出了些名堂。

可是这父子的纠葛倒像是缠上了陈家，陈破阵的独子陈既白，像是从祖坟里爬出来的，爱耍棍棒，而尤厌读书。

从小时算起，请来的先生，算上教了一阵子被气走的，连同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胜任，主动辞去的，已经能凑齐几桌马吊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