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到来恰如及时雨,解了旻宁眼前的围。
太后坐在殿中央,捕捉到了皇上微妙的表情变化。然后她皮笑肉不笑的吩咐着曹进喜:“快让皇后进来吧。”
门一开,皇后身着宝绿色宽袖大襟旗装,衣身缀数处团花绣纹,端庄利落的两把头,配旧金饰与点翠簪。华贵与朴素这两个近乎反义的形容词,很难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但却在她身上显得十分相得益彰。她款款走进来,俯身蹲安:“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拂了拂手,温柔地说道:“免礼免礼,皇后过来坐吧,哀家这几日多亏了你安排的膳食,不然怕是早就被绵恺那个混小子气昏过去了。”太后极为满意眼前这位皇后,自旻宁登基前,在潜邸便已看出她持重沉稳,行事低调有度,待人接物无不周全妥帖,对比当时潜邸另外的几位……是绝对当之无愧的皇后人选。
皇后应声起身,面朝皇上的方向,她端详了一下两母子的表情,随后笑着说道:“皇额娘客气了,这些啊,于私是臣妾为人媳妇对婆母应尽的孝心,也是臣妾身处中宫之位的分内之事。”
旻宁也难得一笑,欣慰的说:“皇后有心了,朕平日繁忙,对皇额娘体贴不够,难得你替朕尽孝心了。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别累着,后宫的辛苦事儿可以多分给别人去操心,你只管决策就行。”
皇后起身走到旻宁身边,屈身微蹲,拍了拍旻宁的手说:“臣妾谢皇上疼惜,臣妾会注意休息的,倒是皇上也要多多注意自己的龙体安康啊,今年春天来的晚,天儿冷,您看这龙袍都有个破洞了,就别再穿了,万一您着凉了怎么办?”说完皇后的视线就转移到了刚才她看到的“龙袍上的破洞”上。
旻宁摆摆手,先是一声“欸~”,然后接着说:“无妨,这只是在脚边破了个洞,朕又有裤子又有靴,风进不来,皇后不必担心。如今还有许多百姓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去年多地都有自然灾害,朕坐在这龙椅上,实在没法安心肆意开销啊。还是多留银子发给地方救灾吧。”
皇后实在是心疼皇上,还想再次劝谏,太后看在眼里,可她也拿皇上没办法,旻宁这个节俭的毛病当皇子时期就落下了。改不了。
于是她开口打住了刚想说话的皇后:“皇帝体恤百姓,是百姓之福。既如此,就不勉强皇帝了,但是皇后要记得吩咐太医院那群人,多多关注龙体,平日里的汤水要多以温热驱寒的为主呢。”随后,她又抬头望向殿外传唤慈宁宫的首领太监张德全:“小张子,吩咐御膳房,今儿皇上皇后都在哀家这儿用晚膳,叫他们仔细着点,待会儿直接传膳就行了。”
皇后听了太后的话,也不继续再往下说了。突然她想起来一件事,敛衽起身,眉宇间掠过一丝急色,接着郑重地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自己今日是来干嘛的了。今天真是巧了,臣妾原本也是打算来太后这里请安过后,有要事要去请示皇上的。没想到皇上就在这里。省的臣妾辛苦多跑一趟了。”
皇上听闻询问:“哦,皇后所说是何事?”
皇后眼睛一转,压低了些声音,缓缓地说:“今天早上太医院来人禀报说‘小姑姑(固伦和孝公主)病重’,中秋节过后,基本就一直昏睡不起,太医院们给治了好一阵子,完全不见起色。起初因小姑姑交代不要惊扰圣上,所以他们也没往上报。这不,如今感觉确实是快无力回天了,实在没法子就来禀报了。臣妾是想来问问皇上,是否要去探望小姑姑呢?”
旻宁压着火听完皇后说的事情,话音刚落他就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被摔在了桌几上,他指责着说:“这帮太医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小姑姑说不让报他们就不报嘛!”说罢抬头高声唤曹进喜进来。
见曹进喜躬身进来之后,旻宁继续开口:“你待会儿去太医院告诉那帮人,谁给小姑姑看的病,瞒了多久,太医院上下一律降职!若小姑姑因延报贻误病情,朕定将尔等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曹进喜赶忙低头弓腰回复:“遮。”
皇帝越说越气,说完就回身朝太后拱手请罪:“皇额娘,儿子心里烦闷,且不想用晚膳了,儿子想回去打套拳松松筋骨。”
太后明白旻宁是出于对和孝公主的同情,毕竟在这帝王之家,没有人不同情当年风光无限的和孝公主如今孤苦一人的境遇……太后挥了挥手说:“罢了罢了,你且去吧。我们改日在一起用前吧。”
“儿子告退。”旻宁作揖后转身离去。太后此时给皇后使了一个眼色。
皇后领会了太后的意思以后立刻起身蹲安告退,跟在皇上后面。
从慈宁宫出来,已是申时,暖阳斜斜地透过了朱红廊柱,紫禁城的空中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旻宁从慈宁宫出来,没有乘坐轿撵。近日来许多事情压的他烦闷。他垂下头,负手疾行,皇后亦没有乘轿。她身披明黄色的缎绣彩云金龙纹貂皮朝袍,安静的紧随身皇帝身后,她动作极清,既能跟上旻宁的速度,也能做到裙摆轻曳,花盆底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