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看了眼被脆弱拥着的江莱,我的眼泪也不住地落了下来,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说:“没事的,没事儿了,有我在,谁都带不走你,没人能带你走,没人能伤你!”
我一边用力挣脱,一边一遍遍地重复着:
“没人能”
“没人能”
“没人能”
“没人能……”
可我就是这么没用,不管用了多大的力气,不管是啃咬、锤砸,还是撕扯都没能让他们有一瞬的松爪,胸腔的震颤带动了肩膀,我不敢再低头看一眼对我抱有期望的江莱,我怕他嫌弃我没用、保护不了他,我怕他对我失望,我怕他不爱我……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能这么紧?怎么可以这么紧!”
“放手啊,松开啊,别带他走啊,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
泪水砸在江莱的脸上,惹得他的眼皮眨了眨,而后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仿佛突然顿悟了什么,接着他的眉宇紧紧地拧着,眼底被不舍与眷恋浸透,抽噎道:“云霄,别弄了,放手吧,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依旧焦急地重复着动作,看了他一眼不住地摇头:“你相信我,我能的,这死东西怎么抓得这么紧!”
怪物们个个将脑袋凑了上来,像好奇宝宝似的,有的歪着头看我手里的动作,有的则是看我的表情,还有的就是围着我扑腾,那姿态就像是看什么好笑的热闹。
可这时那两只钳着江莱的也将眼睛贴到了我的额头处,凝视良久,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的大人,不愿意与我这小孩子玩过家家一般,一只爪子抖搂了下,将我甩了出去。
他们趁着这个空档,抓着江莱冲破了阁楼的窗户,玻璃碎渣散落一地,江莱双腿无可依附地在空中垂着:“云霄!危险!别过来!他们不会伤害我的,你千万别过来。”
我不相信江莱安慰的话语,踉跄着爬了起来,双腿蹬地一跃,抓住其中一只鸟怪的爪子,鸟怪在空中下坠一瞬,低头看了眼就要挣脱,那爪子看着粗糙,实际上基本毫无着力点,再加上被甩了这几下,叫我差点脱了手,幸好早年爷爷对我的要求极高,尽管卧床四年,因着那恢复期的一年,我的身体素质还是较于常人好上几分。
我紧紧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掌心的汗液让摩擦力渐渐消失,身躯顺着惯性在下坠着,我看了眼下边繁茂的树叶,紧绷腰腹,腰身蜷缩蠕动着借力,凭借身体摆动而腾空的间隙,向上重新抓握。
做完这些我尚有余力,但已然不多,我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我想能撑多久是多久,不管江莱被抓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不管是生是死。
鸟怪边朝前飞动着,又甩了两下,我的身形跟着晃动,因此刚废了好大劲才抓握好的位置又下坠了不少,鸟怪望着远处同伴们离去的影子,又低头瞧上了我一眼,于是调转方向飞向了古堡,速度快得像战机,我尚不明它为何朝回飞,心底只有对江莱的安全与去向的担忧、焦虑。
然而就在此时,我见鸟怪越来越靠近古堡,速度却未有丝毫的退减,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瞬间遏制住了我的喉咙,可古堡阁楼的墙壁越来越近,我在半空之中松手便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乎我只能赌,赌那鸟怪不敢同归于尽。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我的呼吸被风所掠夺,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隙。就在我与鸟怪即将装上阁楼之时,那鸟怪顿时急转直上,我因急速调转方向的惯性而撞在了阁楼房檐之上。
巨大的痛感自肋骨传来,血腥味满溢口腔,自嘴角与鼻腔逸出,我死死咬住牙,双手收紧,闷声过后,一语未发。
鸟怪见我不死心,没能因此松手,立即飞了回去,从密林之处急速撞击阁楼房檐,檐上陶土瓦片碎落于地,发出咚咚声响,我闷哼着又逸出一大口鲜血,手臂折断,身形也因此下坠了几分。
我紧绷着下巴,嘴唇隐隐抖动,用尽浑身的、残余的力气向上抓握了一段距离,鸟怪见没能摆脱掉我这个累赘便仰天长啸,似乎在发泄它的不满与愤怒,可它有什么资格不满,不满的应该是被带走的江莱和因此饱受分离之苦的我。
又一次,鸟怪冲了出去,只不过这一次,它飞得很远很远,飞到了密林的边缘,我的手此时已然力竭,下滑了好一段距离,另一只手失去了作用,我想我应当是要死了,不能与江莱白头偕老,一时间悲从中来。
命运似乎吃准了人的贪婪成性,总是会向水面抛洒出没有饵的鱼钩,人被饵料吸引过来,心甘情愿地咬勾,最后想要的不仅没得到,还白白搭上了性命。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从始至终,我要的都不多,不过是一个江莱而已,为什么会如此的艰难,就算是到了刮鳞抽筋、逆流而上的程度,也还是换不来吗?
痛啊,好痛啊,心口的位置,就像剜心一般的痛,甚至痛过了皮肉的伤口、肋骨的断裂。到底要付出多少的代价才能换来命运的眷顾呢?到底要经受怎样的惩罚才能抵过贪婪的罪恶呢?
但又在想到江莱没能亲眼目睹我的惨状,心底生起几分庆幸,可想到他很有可能还处于危险之中,我又提起了些精神,攥了攥手指。
如我所料,鸟怪又重复起了前两次的操作。可我这回是真的没了力气,房檐被撞得破碎掉一大块,鸟怪在笑,长得那么丑,笑声也丑,奇丑无比。
我软绵绵的身体与其一同坠落,“咚”声响起,汩汩的血液从后脑缓慢流动而出,口腔里一股一股地喷涌如注,染红了视界,此时的我眼神空洞而呆滞已感知不到任何疼痛,本能地呛咳着堵塞在呼吸道的血液。
恍惚间,我看见一只周身散发着银光的白蝶飞了过来,在眼前盘旋打圈子,身姿曼妙,美轮美奂,像古老魔法书中描述的精灵一般,我伸出颤抖的手试图去抓住它,不知觉地笑了笑。
真好看啊,倘若江莱看见了一定会喜欢,可惜、可惜……我看不到这样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