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透过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潮气,拂过教室窗台的绿植叶片,轻轻晃出细碎的声响。
整间教室还浸在课间的松弛喧闹里,三五成群的说笑、翻动试卷的沙沙声、桌椅轻微的摩擦声揉在一起,是最寻常不过的高中日常。
林默衔捏着那张小小的白色纸条,指尖微微发暖。
纸页很薄,上面的字迹清挺利落,一笔一画都干净规整,是独属于陆昭衍的笔迹,冷静又温柔。
他低头重新对着试卷演算,按照那句简短的提示补全辅助线。原本死死卡住的解题思路瞬间贯通,杂乱的公式一点点理顺,晦涩难懂的几何图形忽然变得清晰直白。
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动作渐渐平稳,积压在心口的挫败感,也跟着慢慢消散了大半。
原来有人提点的感觉,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所有难题、所有瓶颈,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硬扛。不会的题反复死磕,做错的地方反复内耗,没人教他技巧,没人给他捷径,更没人会悄悄看穿他的窘迫,不动声色地给他递来一点温柔的指引。
所有人都默认,学不会就是不够努力,做不出就是天资愚钝。
只有陆昭衍,看得见他的笨拙,也愿意包容他的迟钝。
林默衔写完最后一步步骤,工整落下句号。
他垂着眼,小心翼翼把纸条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妥帖放进笔袋最内侧的夹层里。那里空空荡荡,从来没有放过什么东西,如今安安稳稳藏着一张不起眼的纸条,藏着他不敢言说的心动。
抬眼时,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陆昭衍依旧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直,低头整理着自己的错题试卷。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浅浅镀上一层柔光,他周身像是自带一圈安静的结界,周遭所有的吵闹喧嚣,都丝毫沾染不到他半分。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他越发不敢靠近。
林默衔快速收回目光,端正坐好,假装翻看课本,可耳尖的温度迟迟散不去,心底软乎乎的悸动,反反复复地漾着。
他不敢想陆昭衍是不是特意留意他。
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顺手而已。
是他太笨拙、太容易满足,别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足以让他记挂许久。
课间的时间很短,转瞬即逝。
上课铃骤然响起,喧闹瞬间褪去,教室重新落回安静。
这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划纸的轻响,偶尔有极低的耳语,很快便会平息。
林默衔沉下心刷题,状态比刚才好了太多。那张纸条带来的暖意,像一缕小小的日光,稳稳托住了他纷乱的心绪,让他终于可以专注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后方传来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沈曜几人。
自从上次小巷被陆昭衍撞见之后,他们收敛了很多,不再明目张胆动手刁难,可那种潜藏的恶意从来没有消失。
此刻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顺着风悄悄飘过来。
“你看他刚才偷偷往前看多少次了。”
“没完了是吧,总盯着前面。”
“也就靠着别人心软帮他两句,自己什么都不会。”
轻飘飘几句话,不带脏字,却带着青春期最刻薄的偏见。
他们把他的努力视而不见,把他的窘迫当成刻意讨好,把陆昭衍的善意帮扶,曲解成他处心积虑攀附。
林默衔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紧,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