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闹钟,在六点半准时震动。
林默衔几乎是闹钟一响就睁开了眼睛,没有半分赖床。卧室里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昏暗之中,只有窗外零星透进来一点清晨灰蒙蒙的天光。
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
昨天夜里睡得并不算安稳,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马路对面公交站牌的画面,还有小巷之中少年弯腰收拾书本的背影。那些片段零碎地在梦里来回盘旋,搅得他睡眠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能醒过来。
下床的时候,脚下踩到了拖鞋,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是母亲许请岚。
她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声音压得很低:“醒了?快点洗漱,早饭做好了。你爸今天起得早,心情不太好,待会儿吃饭少说话。”
林默衔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沉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早已是熟稔的模式。
在家里,他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观察父亲的情绪,控制自己的言行,尽量不要惹对方不顺心。
走出卧室,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两碗白粥,一碟小菜,还有两个包子。
林致远已经坐在桌边,手里翻看着一份报纸,眉头微微蹙着,周身的气压很低。
林默衔安静地拉开椅子坐下,垂着头喝粥,全程一言不发。
“昨天跟你说的事,别忘了。”林致远忽然放下报纸,抬眼看向他,“周测成绩出来,如果还是下滑,周末的补习班再加两节课。不要总想着偷懒,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
粥温热的汤水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沉闷。
林默衔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低声回道:“我会努力。”
他心里清楚,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父亲不会去深究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为难,所有问题最后都只会归结到他不够用功、心思散漫。
许请岚坐在一旁,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趁着林致远低头看报纸的空档,飞快地朝他递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早饭就在这种压抑沉默的氛围里草草结束。
林默衔飞快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跟家里人说了一声,便推门走出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湿润的水汽,天边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马路上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他刻意绕开那条僻静小巷,沿着宽阔的主路慢慢往学校走。一路上,随处都是穿着中华中学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说说笑笑地往校门方向走去。
林默衔习惯性地落在人群的末尾,独自走在人行道靠树的一侧。
走到学校大门口,校门已经敞开,保安站在门边。校园里面,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舒展,清晨的风穿过枝叶,落下细碎晃动的影子。
他低着头走进教学楼,爬上楼梯,推开教室门。
班里已经来了一小半同学。
清晨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少数几个人小声交谈。
林默衔放轻脚步,径直走向自己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他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抬眼,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瞟了一眼。
位置是空的。
陆昭衍还没有来。
说不清心底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慢慢把课本、练习册一一拿出来摆好。桌面上干干净净,他习惯性将书本按照大小依次对齐,笔整齐地排成一排。
刚把东西收拾妥当,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默衔的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他没有抬头,只用眼角余光悄悄往门口扫过去。
是陆昭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