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峙做了个梦。
梦里,他梦见自己的骨头和肉已经变成了两部分独立的个体。他的骨头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裂缝,他的皮肉青紫断裂,都烂得快挂不上骨,一走路便哗啦啦往地上掉。
而他身后,有怪物猛兽的骇人嚎叫和臭气熏天的腐烂味道在越来越近。
他当然要逃,于是他疯狂往前跑,往前跑,往前跑,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左右都是无边屏障。
他一路跑身上的肉和组织一路下掉,被他踩在脚底然后又黏住他的鞋子把他拉着无法动弹,脚下粘腻又空虚。
他无所谓,他很茫然,他很恐惧。
他看着前方脑子和身体都痛苦得快要爆炸,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形似骷髅的自己随着“咯噔”一声开始下坠——
“……!!!!!”
一瞬惶然惊醒,庆幸又悲哀地意识到是梦的下一刻,却再次被身上真实而无处不在的疼痛缠绕得以为自己脚下踩着的还是自己。
“我醒了吗。”
忱峙混乱抽离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一口气哽在肺里迟迟上不来,缺氧让他似乎了清醒一瞬。
嗓子痒。
“咳咳咳咳咳……!”
哽在肺里上不来的空气原来是被堵在喉咙眼里的血块儿塞住了。他垂着脑袋一阵闷咳,嗓子好像发炎严重,咳着咳着痛得忱峙都以为自己的喉管碎片要和血块儿一起被喷出嘴来。
好痛。梦里不会痛。
忱峙咳得脸发红,他极快地认清,自己醒了。
咳得他含了一嘴腥甜东西,忱峙强忍着全身上下的不适感,拧着眉毛用舌头在嘴里走了一遭。
没有明显的固体碎片。幸好,除了血块儿没有其他什么身体组织混在里面。
忱峙晃了晃身体,腰腹一阵肌肉抽搐得疼,手腕脚腕上的旧链子被他搞得哗啦啦直响。
失重感果然是因为这个,他又被挂起来了。
又被挂起来了。
忱峙眼前一阵又一阵发黑,他无法说他不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
忱峙心里说不绝望是假的。
那么费力一通逃跑计划还没进行到轰轰烈烈的节点呢,自己就又被一棍子打得不省人事拖拽着锁回狗笼了。
惨,真惨。
可能地下城里有些人的命就是烂得出奇,比如他。
打记事起就找不着爹找不着妈,一8岁小孩认来认去最后谁都表示不认识这乞丐。
小乞丐先是伤心然后是茫然最后是绝望。
绝望的小东西自己跌跌撞撞在地下城诸多不靠谱的青少年之家里找了个最靠谱的。
混到15岁实在忍不下去白眼,少年带着千金重的尊严离院,靠着捡垃圾打零工成功读了两年的书,又在17岁被人贩子看中,成功上岗地下城A区最大斗兽场。
忱峙今年年满19,受到的毒打让一个成年不久的少年奄奄一息地觉得进泥巴里躺着真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