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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破碎之镜（第1页）

命运像一面镜子，最明亮的时候，也最易碎。——蒙田

七年前的8月8日23时58分。

白色床单上铺满了红色的玫瑰花花瓣，一如鲜血染红了漆黑的夜。

同样铺满玫瑰花瓣的浴缸中，美丽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冰冷的空气飘散着玫瑰的芬芳，却让人感不到一丝浪漫气息，宛如死神的亲吻让人恐惧。

叶玖湫从浴缸中爬出来。他感到眩晕，天昏地暗。

虽然药物麻痹了他的意识，但他仍有部分未尘封的灵敏。他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还不愿相信那种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向现实败下阵来。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依旧洁白细腻，只是脖颈处爬上了几个明显的红色印记。他不得不承认，那是未消散的吻痕。

胸口处的疤痕又多了一条，和那条已经结痂的疤痕构成了一个讽刺的十字。

他的泪水蒙住了视线，嘴唇轻颤。他几欲倒下。他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才不至于真的跌倒。

走廊尽头的挂钟在零点准时敲响，铛——铛——铛——

十二下钟声，沉闷又清脆地回荡在夜里。

时间从8月8日来到了8月9日。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和许临安在生日歌里吹蜡烛许愿才对。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他仿佛听见一个残忍的声音在说，“欢迎来到十八岁的成人世界。”

他得到的礼物是一身无法痊愈的伤，一床仿佛带刺的花瓣，和一幅没有作者落款的画作。画中的少年看不清表情，但嘴角似乎噙着笑容。

成长第一课：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特别是陌生人。

道理谁都懂，但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很明显，叶玖湫没有做到。

他奋力把那幅画砸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骤然裂开，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想要放声大吼，可喉咙却被堵住。

他穿上那为他留好的干净衣服，用发抖的双手为自己扣上衬衫扣子，呆呆地在镜子前站了好久，才回想起自己不知道被丢在哪的手机。

此刻他无比想念许临安，他想给许临安打电话。即使他现在不想开口说话，只要能听到许临安的声音，他想：“那样我会好一点吧。”

他翻遍了整个房间，把所有的东西弄得一团糟，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

他无力地停止了寻找，像一条被拍到岸上的鱼停止了挣扎。

忽然，他想到了还有一个地方他没有找过——那个铺满花瓣的浴缸。

半分钟后，他果然在浴缸的底部捞起了那部手机。他手机壳图案的样式刚好是一幅四宫格蜡笔画，最中间格子刚好是红玫瑰，从水里被捞出来的那一刻，它几乎和那些玫瑰花花瓣融为一体，他愤怒地把手机壳拆掉，并且把它扔到了一边。从此他都讨厌红玫瑰。

浴室里摆放着干净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而他自己穿过的衣服都被清洗好挂在晾衣架上。夜晚的寒风穿过打开的窗子，吹动着衣服，冰冷且没有感情，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走出浴室经过那个手机壳，觉得碍眼，又把它扔在了浴缸里，溅出水花。

这一切动作都没有意义，他的手机长时间泡水，已经坏了，无法开机。

这就意味着，他只能独自承受这痛苦的一夜。

黑夜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把白天里的强者变成不堪一击的弱者。

长夜漫漫，才刚刚开始。

那个夜晚，他明白的一件事，没有人会来。

他抱着黑屏的手机，蜷缩在窗边，只能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