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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血色之红（第1页）

我请求熄灭生铁的光爱人的光和阳光；

我请求下雨我请求在夜里死去。——海子《我请求：雨》

叶玖湫收到卫岷的e-mail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出国了，放心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你要好好的。我对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我也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这是所有不幸的事情中的一件好事，你会恨我吧，那就意味着你永远会记住我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能让你一直记住的，只有你爱的和你恨的人。我做不了前者，就做后者吧。

你还记得吗？当初在那辆动车上，你坐在我旁边，我在画画——那个素描本我现在还留着呢。你说我画得很好，夸我厉害。我到现在还是很感激，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早就放弃画画了吧。后来无论这条路有多难走，我总想起你的夸赞，让我觉得有了力量继续走下去。

我当时特别想给你画一幅，但是又害怕画不好。在我纠结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动车到站了，我觉得非常可惜，我向你要联系方式，但是你没有给我，我以为我们的缘分就到那了，也没有强求。但我没想到，我们会在一家酒吧里再次相遇。于是我勇敢地再一次站在了你的面前，问你可不可以当我的模特。你拒绝了，当时的我真的很难过，我知道以后再相见的机会是多么渺小，我特别想留住你，我没有别的办法。现在想来，其实你很善良，太容易心软了，要是我当时能够脸皮再厚一点，再问多几次，你会不会考虑一下？

在你的酒里下药，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卑劣的事情，我深感愧疚。其实，那包药，原本不是要用在你身上的，对不起，我当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我太想把你的样子留在我的画册上了，我发誓，我最初的想法就只是给你画一幅画，仅此而已。很抱歉，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永远无法弥补。原谅我说一句不公道的话——是因为你太美了，比所有躺在你身下的玫瑰花美上千百倍，就像一个天使。我只是一介凡人，拥有一个人类共同的特点，对一切美丽事物都无法抗拒。所以，你一定要恨我啊，不然，还有什么能让我赎罪呢？

由于时间关系，就写到这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我最后能留给你的话了。对不起，谢谢你，还有，祝你们幸福。

忘了说了，我给他也写了一封信，我把真相告诉他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虽然是我导致你们分手的，但主要是因为他不相信你，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呢？所以我就稍微在信里责怪了他一下，请你不要介意。就这样了，虽然想说的话很多，但我害怕再写下去就停止不了。你最好去看看他吧，他可没你那么坚强。再见，或许如你所愿，再也不见。】

叶玖湫看到最后一段，脸色突变，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吴氿打电话。

电话那头嘟嘟地响了好久，终于被接听了。那边没有声音，叶玖湫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确定地问，“学长？你在听吗？”

“……叶叶？”吴氿微弱的声音传来，叶玖湫马上听出了他浓重的鼻音，一瞬间慌乱起来，“你在家里吗？你现在……”还好吗？

“对不起……”吴氿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没有力气，“对不起。”他再说了一次，好像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只剩下疲惫和悲伤。

叶玖湫眼眶发红，难以抑制地哽咽，“别说这些，你现在怎么样了？听起来不太好……”叶玖湫听到吴氿吸鼻子的声音，拿手机的手不禁用力了，握得指尖发白。他在哭吗？

吴氿其他的话都没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叶玖湫听得心口发疼，“可不可以不要说对不起……”

那边突然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手机砸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叶叶……”吴氿的声因很虚弱，微不可闻。

叶玖湫心里咯噔一声，“学长？你怎么了学长？”

无论叶玖湫怎么询问，都没有回复。

窗外下着小雨，叶玖湫不顾一切跑了出去。

赶到吴氿的公寓，幸好之前的钥匙还没有还给他，叶玖湫就用钥匙开了门。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客厅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桌面和地上凌乱地摆放着酒瓶和熄灭的烟头。

“学长！！！”叶玖湫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睁大了双眼，脸色苍白。

吴氿的手机摔在地上，上面还沾着没有干完的血渍，他本人则静静地倒在一片血红中，手腕处的伤口似乎还在流淌着血液。

叶玖湫双腿发软，跪倒在他身边，他感到一阵眩晕，天昏地暗，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许临安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恐惧犹如上千只虫子，刹那间将爬满他的心脏，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吞噬。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

“医生，他怎么样了？”叶玖湫焦急地问。

“病人有凝血障碍，由于止血困难失血过多，情况不太乐观。”

叶玖湫一怔，情况不太乐观是什么意思？他会死吗？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会失去他，叶玖湫就感觉自己先死了无数遍。

锥心之痛使叶玖湫撑不起整个身体，他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双眼紧紧地盯着手术室。

直到天快亮了，医生才告诉叶玖湫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叶玖湫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一个护士姐姐走过来安慰他，让他先回去换一套干净的衣服，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血渍。太狼狈了，一点都不像他自己。

吴氿被送到病房里休息，叶玖湫见他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终于回去换了一身衣服。他回的是吴氿的公寓。

他看到那滩血，站在一边，蹲了下来。空气中的血腥味很重，让他鼻子很酸，眼睛也很酸。

他拿了抹布，低着头，一点点把地板上的血迹擦掉。

白色的抹布很快就染成红色，这条抹布用不了了，得换一条。他站起来，眼前一黑，扶着墙壁才稳住身体。

他心里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忽然崩溃了。

他的后背贴着墙，双腿乏力地坐下来。他的手碰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带着血迹的水果刀。

他握着它，眼泪又开始失控。